“你看,”他把手机凑过去,“说你呢,上周给的糖,现在还揣着呢。”
许辞欲的目光落在照片上,忽然想起昨夜沈轻言贴在冰箱上的便签,想起玻璃罐里的蔓越莓干,想起烤箱预热时的嗡鸣,想起此刻口袋里相碰的新旧银圈。
*
工作室的玻璃门被推开时,风铃叮铃铃地响。许辞欲先一步进去开灯,暖黄的光漫出来,照亮沈轻言放在桌上的保鲜盒——里面还剩小半盒饼干,是特意留着当下午茶的。
沈轻言把红布包搁在抽屉里,和那叠画满太阳月亮的便签纸放在一起。转身时,许辞欲正站在画板前调颜料,浅灰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——是好几个星期前他踩着凳子换灯泡时,被碎玻璃划的,当时沈轻言一边骂他笨,一边红着眼给他涂碘伏。
“发什么呆?”许辞欲回头,手里的画笔沾着点淡蓝,“过来帮我看看,这个底色配不配‘晚来天欲雪’?”
沈轻言走过去,从背后环住他的腰,下巴搁在对方肩上。颜料的气息混着许辞欲发顶的柑橘香,漫在暖黄的光里,像杯温好的茶。
“配,”他轻声说,指尖在对方后背画着圈,和昨夜在被窝里画的一样,“怎么都配。”
窗外的阳光越发明媚,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画板上,像朵慢慢舒展的花。抽屉里的新银圈安安静静躺着,内侧的刻痕藏着未说尽的话,就像他们走的这条路,不急不忙,却总能在转弯处,撞见新的暖光。
许辞欲放下画笔,反手握住环在腰间的手,指腹蹭过那枚旧素圈:“就知道哄我。”嘴上带着笑,却把后背往他怀里靠得更实了些。
画板上的淡蓝渐渐晕开,像初冬刚结的薄冰,又像沈轻言昨夜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月光。
沈轻言看着那抹颜色,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上次你说想在工作室添个飘窗,我看了图纸,下周工人就能来。”
“这么快?”许辞欲转过身,鼻尖差点撞上他的额头,“我还以为你觉得麻烦。”
“你说想在上面铺羊毛垫,冬天晒着太阳打盹,”沈轻言指尖点了点他的眉心,“备忘录里记着呢。”
许辞欲忽然笑出声,弯腰从颜料架底下拖出个纸箱,里面是卷成筒的墙纸样本。“我挑了几个颜色,”他抽出张浅米色的,上面印着细碎的柑橘花,“配你身上的味道。”
沈轻言捏着样本往他身上贴了贴,阳光透过玻璃落在纸上,花瓣的纹路看得愈发清晰。“俗不俗?”他嘴上嫌弃,却把样本折好塞进衬衫口袋,挨着那枚写着馄饨店约定的便签。
风铃又响了几声,进来的是快递小哥,抱着个半人高的箱子。“许先生的件,”小哥抹了把额头的汗,“昨天打电话说怕碎,特意走了加急。”
许辞欲签完字,拆开箱子时“呀”了一声——里面是只陶土做的小 oven,炉门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小熊,正是保鲜盒上那对。
“上次逛陶艺馆你说喜欢,”他把小 oven 摆在窗台上,正对着阳光,“以后烤饼干前,先给它拜一拜?”
沈轻言被他逗得弯腰笑,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震,这次是老爷子发来的照片:念念举着新烤的饼干,嘴角沾着蔓越莓酱,布熊的耳朵上还挂着块小的。配文就四个字:“谢谢小沈。”
“你看,”沈轻言把手机递过去,“比你烤的受欢迎。”
许辞欲凑过去看,忽然伸手关掉了画室的主灯。暖黄的光瞬间暗下去,只剩窗台上的小 oven 被阳光照着,陶土的纹路里像落了金沙。
“别闹,”沈轻言想去开灯,却被他按住手,“干嘛?”
“你看影子,”许辞欲指着墙面,两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斜斜的,在画纸上交叠成一团,“像不像上次在画展门口,你帮我挡咖啡时的样子?”
沈轻言愣了愣,随即笑了。那天的咖啡渍确实像幅抽象画,后来许辞欲把那件衬衫裱了起来,挂在卧室衣柜里,说要留着当“定情信物”。
“晚上回去改一下戒指设计稿?弄好就上线好不好”许辞欲轻声问,指尖在他手背上画了个圈,正好落在那枚“言”字银环的位置。
沈轻言反手扣住他的手指,指腹摩挲着那道浅浅的指痕——是上次试戴样品时被内侧花纹硌出的印子。
“早该改了,”他低头在许辞欲手背上咬了口,笑意漫进眼底,“你上次皱眉说‘像戴了个首饰盒’的时候,我就把设计图折成纸飞机扔了。”
许辞欲被他咬得指尖发麻,抽手去挠他下巴,却被握住手腕按在画纸上。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,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像极了设计稿上删改了无数次的纹路。
“那重新画?”沈轻言的呼吸扫过他手腕内侧,带着淡淡的雪松味,“就用藤蔓做背景,简单点,能刻下名字就行。”
许辞欲望着墙上纠缠的影子,忽然想起昨晚他趴在桌上改稿时,许辞欲偷偷在设计图角落画了两个小人交叠在一起。
许辞欲的耳尖倏地泛起薄红,被沈轻言按在画纸上的手腕微微发烫,指缝里还残留着方才被他咬过的麻意。
他抬眼时正撞见沈轻言垂眸看他的眼神,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,像藤蔓缠缠绕绕地落在心尖上。
“藤蔓……”许辞欲的声音轻得像羽毛,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,蹭过画纸上未干的铅笔痕,“会不会太……”他没说下去,却在沈轻言指尖突然加重力道时瑟缩了一下——对方正用指腹碾过他手腕内侧最敏感的那块皮肤,带着雪松味的呼吸漫下来,几乎要钻进衣领里。
“太什么?”沈轻言低笑一声,另一只手已经顺着他的小臂滑上去,指尖勾住他衬衫的袖口往上卷,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胳膊,“上次是谁对着画册里的缠枝纹看了半小时?”
许辞欲的脸瞬间更红了,想抽回手却被按得更紧,画纸在手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混着沈轻言越来越近的呼吸声,让他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。
他偏过头去看墙上的影子,两人交叠的姿态被阳光拉得很长,沈轻言按在他手腕上的手像攀援的藤蔓,而他自己像被缠住的枝条,连挣扎都带着点不自知的纵容。
“我那是……”许辞欲的辩解被突然覆上来的吻堵在了喉咙里。沈轻言的吻很轻,带着点试探的意味,落在他唇角时还轻轻咬了一下,像是在惩罚他方才的犹豫。
许辞欲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,眼角泛起水光,被按在画纸上的手终于卸了力,任由沈轻言的手指顺着他的指缝钻进来,十指相扣。
“就用藤蔓。”沈轻言松开他时,指腹还在他唇角蹭了蹭,声音低哑得像浸了蜜,“缠着手环,把‘辞’和‘言’刻在最中间,像现在这样。”他说着,举起两人交握的手,对着阳光晃了晃。
许辞欲顺着他的动作看去,阳光透过指缝落在画纸上,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极了藤蔓间漏下的光点。
他忽然想起昨晚趴在桌上改稿时,自己偷偷画在角落的两个小人——也是这样牵着手,被圈在同一个圆环里。
“好。”许辞欲终于点头,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,手腕轻轻翻转,反过来紧紧回握住沈轻言的手,“那……那晚上要先画完才能……”
“才能什么?”沈轻言故意逗他,指尖滑到他的后颈,轻轻捏了捏,在他瞬间绷紧的肩膀上低笑,“才能做什么?”
许辞欲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,偏过头去不敢看他,却在沈轻言突然将他往怀里带时,下意识地圈住了对方的腰。
画具在桌边哗啦啦倒了一片,铅笔滚落在地的声音里,他听见沈轻言在他耳边说:“才能做什么,都听你的。”
墙上的影子又晃了晃,这次缠得更紧了,像真的长出了藤蔓,把两个影子牢牢地捆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