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的那天早上,天好得出奇。
万里无云,海面平得跟镜子似的。
林海把两箱潜水装备搬上了破浪号。
贺霆舟检查了发动机、油量和备用工具,确认无误后松了缆绳。
船驶出渔人湾,一路往西南方向开。
系统给的坐标在死亡暗礁带的东侧边缘,距离南湾村大约十八海里。
林海站在驾驶舱里,看着窗外的海面。
越往远处开,海水的颜色越深,从近岸的浅蓝色变成了深蓝,再变成近乎墨绿。
贺霆舟掌着舵,目光一直盯着前方。
“再往前三海里就是暗礁带了。”
“水下地形复杂,注意听底。”
他说的“听底”,是一种老海军的经验。
船底经过浅水区或者礁石区的时候,水流撞击船底的声音会变。
声音变闷了,说明水浅了;声音变尖了,说明有硬物。
林海竖起耳朵。
果然,又开了十几分钟之后,船底的声音变了。
原来是均匀的哗哗声,现在多了一些断断续续的“咚咚”声。
“慢下来!”
贺霆舟拉回油门,船速降到了最低。
林海趴在船舷上往下看。
水面还是平静的,但水下不对劲。
他启用了水下视力。
眼前的画面让他心里一紧。
海底的地形像被人拿锤子砸过似的,坑坑洼洼,到处都是尖锐的礁石。
有的礁石尖端离水面只有三四米,船要是快速经过,直接就刮底了。
礁石与礁石之间的缝隙很窄,最宽的地方也就两三米。
海流从缝隙里穿过,形成了一道道暗流。
暗流的方向不规则,互相交叉。
林海看了半天,倒吸了口凉气。
“怪不得叫死亡暗礁带。”
“这底下跟刀山似的!”
贺霆舟把船停了。
“到了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系统说就在这附近。”
林海站起来,回到船舱开始穿潜水服。
橡胶连体服套上去之后,整个人像被裹进了一层厚皮子里,闷热得不透气。
贺霆舟帮他系铅腰带,扣铅底靴,每个扣子都检查了两遍。
“头盔。”
铜头盔扣上的瞬间,外面的声音一下子变远了。
透过圆形的玻璃面罩,他看到贺霆舟的脸近在咫尺。
那张脸还是老样子,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的东西跟平时不太一样。
是担心。
这人在担心他。
林海冲他竖了个大拇指。
贺霆舟把气管连好,检查了手动打气泵。
“下去之后,每隔三十秒拉一次绳子。”
“我在上面数,连续两次没感觉到你拉绳子,我就把你拽上来。”
“拉一下是正常。”
“拉两下是要上来。”
“拉三下是有危险。”
“记住了?”
林海在头盔里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贺霆舟的声音透过头盔传进来,显得有点闷。
“你下去之后尽量十五分钟内上来。”
“这套装备的气管老化了,时间太长我怕漏气。”
“十五分钟够了。”
林海走到船舷边上。
铅底靴踩在甲板上,每一步都沉得像踩在泥里。
他回头看了贺霆舟最后一眼。
这人站在打气泵旁边,两只手已经搭在了泵把上。
整个人绷得紧紧的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“我下去了。”
他翻身跳进了海里。
……
哗啦一声,海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头顶。
水下的世界和水面完全是两回事。
安静,安静得不正常。
阳光从头顶照进来,穿过水层变成了一束束碎金色的光柱。
光柱照在礁石上,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。
林海往下沉。
铅靴和铅腰带的重量拽着他,像两只巨大的手把他往海底按。
气管里的空气一股一股地送进头盔,发出嘶嘶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