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油机轰地响了起来,整条船都在震。
那种震动从脚底板一直传到头顶,带着一股热气和柴油味,冲劲十足。
林海咧开嘴笑了。
这感觉跟帆船完全不一样。
帆船靠风,慢悠悠的,跟骑驴似的。
机动船靠发动机,这是骑马!
“先在近海转两圈。”
贺霆舟握住了舵把。
破浪号缓缓驶离码头。
林海站在驾驶舱里,扒着窗框往外看。
船头劈开水面,白色的浪花从两侧翻起来,哗哗地响。
速度比帆船快了不止两三倍。
“你来。”
贺霆舟松开舵把,往旁边让了一步。
林海的手搭上去。
舵把是铁的,被贺霆舟握过之后还有点温热。
“稳住,别乱晃。感受水流的方向。舵把会跟着水流轻微偏动,你跟着它走,别跟它较劲。”
林海试着转了一下。
船头慢慢往右偏,他赶紧往回打。
结果打多了,船头又偏向了左边。
“别慌。”
贺霆舟的声音就在他耳朵后面。
“轻一点,小幅度修正。”
林海吸了口气,手上放松了些。
舵把在他掌心里轻轻晃动,像一条活的鱼。
他慢慢找到了那个节奏,不再是控制它,而是跟它配合。
船头稳住了。
“对了。就这个感觉。”
林海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。
破浪号在近海画了一个大弧线,海水从船底哗哗流过。
远处的海岸线在缓缓移动,南湾村的房子变成了一排小方块。
他加了点油门。
船速提了上来,海风猛地灌进驾驶舱,吹得他头发乱飞。
爽!
“油门别踩太猛,浪大的时候容易被抛起来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!”
“还有,注意看水面。前方有浪花翻白的地方可能有暗礁,远远绕开。”
“嗯。”
“倒车怎么操作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贺霆舟伸过手来,把油门手柄往另一个方向扳。
“这个位置是倒挡。靠岸的时候用。速度压慢,离码头还有两个船位的时候切倒挡,让船自己慢慢靠上去。别一头撞上去,那叫撞船不叫靠岸。”
林海嘿嘿笑了一声。
“你说得跟我会撞上去似的。”
“你第一次开,什么都有可能。”
贺霆舟靠在驾驶舱的后壁上,双臂抱在胸前。
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的海面,偶尔看一眼林海的操作。
林海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贺霆舟虽然松了舵把,但他的身体一直保持着随时能接手的姿势。
腿微弯,重心压低,一只手离舵把不到半尺。
嘴上说放心让他开,身体比谁都诚实。
“右边有个浪包,往左偏十度。”
林海照做了。
船平稳地避开了那个涌浪。
“好。记住这种判断方式。海面上的浪不是随机的,它有规律。顺着洋流方向的浪是长浪,横切的是短浪。长浪好对付,短浪容易把船打横。”
“你怎么什么都懂?”
林海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贺霆舟没回答。
也不用回答。
人家当了好几年海军,海上漂的时间比林海赶海的时间都长。
船在近海跑了大半个钟头,林海已经能稳稳地控制方向和速度了。
转弯、加速、减速、避浪,基本操作全过了一遍。
“回去吧。练靠岸。”
林海把船头调向南湾村的方向。
码头的影子越来越大。
“减速。”
他把油门往回拉,船慢了下来。
“再慢。”
又拉了一点。
码头在三十米外了。
“切倒挡。”
他把手柄扳到倒挡位置。
船身轻轻一颤,速度迅速降下来。
船头对着码头的木桩,慢慢靠近。
二十米。十米。五米。
“轻一点。”
船舷贴上了码头的旧轮胎防撞垫。
“嘭”的一声闷响,很轻。
靠上了!
林海一把抓住缆绳,翻身跳上码头,绕桩系好。
他回头看着驾驶舱里的贺霆舟。
“怎么样?”
贺霆舟从驾驶舱里走出来,站在甲板上。
“凑合。”
“凑合是几分?”
“及格。”
林海不服气。
“我第一次开就能靠岸没撞上去,你给我打个及格?”
“没撞上去是因为我一直盯着。你自己开,八成得啃码头。”
林海想反驳,张了张嘴,发现没啥底气。
算了。
他站在码头上,回头打量着靠在岸边的破浪号。
十米长的铁壳身子,灰扑扑的,旧是旧了点,但看着就踏实。
驾驶舱的玻璃擦过了,亮堂堂的。
船尾的排烟管还在突突冒着白气。
他的船!
真正意义上的,第一条机动船。
“贺大队长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我想跑一趟远的。”
贺霆舟看着他。
“去哪?”
“乱石滩那边。我打算下蟹笼。”
“乱石滩水下暗礁多,你刚学会开船——”
“所以你跟我一起去呗。”
贺霆舟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你的专属船员了?”
林海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。
“哪能呢?公社不是要求定期巡查近海水域嘛,乱石滩也算近海,顺路。”
贺霆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。
那个表情林海太熟了,就是“你小子又在忽悠我但我懒得拆穿”的意思。
“几点?”
“早上五点。”
“太早了。”
“海货不等人。”
贺霆舟没再说什么,跳上码头,往村子方向走了。
走出去十几步,他回头扔了一句话过来。
“晚上把船上的灯检查一遍。天不亮出海,没灯是找死。”
“知道了!”
林海冲他的背影挥了挥手。
……
等人走远了,他蹲到码头边上,拍了拍破浪号的铁壳船舷。
“老伙计,明天可得争气。”
船舷传来冰凉的触感和柴油机余温混在一起的微热。
海风从南边吹过来,带着咸味,吹得缆绳嗡嗡响。
林海站起来往家走。
走了两步,系统在脑子里叮了一声。
【检测到乱石滩深水区域存在高密度甲壳类生物聚集。】
【品种:青蟹、梭子蟹混合群落。】
【预计密度:极高。】
【建议宿主携带足量捕捞工具。】
林海的脚步快了。
蟹笼。
他得去弄蟹笼,多弄几个。
这一趟,他要把乱石滩的螃蟹一网打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