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海里。
按现在的风速,大概一个半钟头能到。
林海回头看了贺霆舟一眼。
“保持这个方向,不用调整。”
贺霆舟点了一下头,没问为什么。
这一点林海很感激。
换别人肯定要问你怎么知道那边有鱼,但贺霆舟从来不废话。
船在海上跑了一个多钟头。
太阳开始往西偏了,海面上的光从白变成了金黄。
远处的海面突然出现了一些异样。
水面泛起了细密的涟漪,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搅动。
几只海鸟从天上俯冲下来,掠过水面又拉起来,叫声尖锐。
有鱼!
大量的鱼!
海鸟是活的探测器,哪里有鱼群,哪里就有海鸟。
林海的心跳加快了。
“停船!”
贺霆舟压下舵杆,同时松了帆绳。
帆布泄了风,软塌塌地垂下来。
船在惯性下又滑行了十几米,慢慢停了。
海面很安静,但那种安静是假的。
水底下有东西在动。
大片大片的涟漪从船底向四周扩散,像滚开的水。
林海站在船舷边上,低头看着海面。
他启用了水下视力。
普通人看下去,海水就是一片浑浊的蓝绿色,什么都看不清。
但林海看到了。
在水面以下三四米的深度,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点在移动。
那是鱼鳞反射的日光。
一条、两条、十条、一百条。
无数条金黄色的鱼身在水中穿梭,像一片流动的金子。
大黄鱼!
林海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鱼群的密度超出了他的预期。
系统说三百到五百尾,但眼前这个阵仗,怕是不止五百。
他的手在抖,不是怕,是馋。
他拽过渔网,双手抓住网的中心点和铅坠端,站到了船舷的边缘。
手抛网。
这玩意在七十年代的渔村里是标配,但能抛好的人不多。
关键在于出手的角度、力道和时机。
网撒得好,能兜住一大片;撒得差,落水就散了。
林海上辈子练了几十年的手抛网,闭着眼都能撒。
但现在的问题是,鱼群在水下移动。
从水面上看,只能看到涟漪和偶尔跳出水面的鱼影。
普通渔民全凭经验和运气。
他不一样,他能看到水下。
鱼群正从船的左舷方向游过来,速度不快,但很密集。
最前面的鱼群领头鱼已经到了船底正下方,后面的还在源源不断地跟上。
他瞄准了一个位置。
那里的鱼群最密,至少有上百条挤在一起。
“准备好了没?”
贺霆舟在船尾看着他。
“你抛网我掌船,方向你说。”
“船往左偏一点,再偏一点。停!就这儿!”
林海深吸一口气。
腰一扭,手臂猛地往外挥。
渔网从他手中飞出去,在空中旋转着展开,像一朵突然绽放的巨大花朵。
铅坠带着网的边缘画了一个完美的圆弧,砸进海面。
哗啦!
白色的水花炸开,网沉入水中。
他脑子里看得清清楚楚。
渔网在水下张开,铅坠迅速下坠,网面像一把倒扣的伞,罩住了下方那片最密集的鱼群。
鱼群炸了!
数百条大黄鱼像受了惊的金箭,四散冲撞。
但网已经合拢了大半,被兜住的鱼在网里疯狂翻滚,金色的鱼身搅得海水翻涌。
没被网住的鱼群从两侧窜过去,激起一层层浪花。
水面像煮沸了一样。
林海抓住网绳,开始往回收。
网绳一紧,他就知道坏了。
太沉了!
网里的鱼太多了!
每一条都在挣扎,几百斤的活鱼在水下疯狂扭动,产生的拉力大得惊人。
网绳勒进他掌心,手指头都变了形。
他咬着后槽牙往回拽。
拽了半米,又被拉回去三十公分。
船身开始往一侧倾斜。
“不好!”
林海脸色变了。
船是木帆船,吃水浅,重心高。
一侧受力太大的话,船舷已经快贴到水面了。
海水从船舷边上涌进来,灌进了甲板。
贺霆舟从船尾几步冲到船中间,一手抓住对面的船舷,用体重压住另一侧。
船身晃了两下,勉强稳住。
但网绳还在拉。
林海一个人根本拽不动。
几百条大黄鱼在网里翻搅出的力量,就像绑了一头水牛在底下拖。
船被一寸一寸往侧面拽,眼看就要翻。
“松手!”
贺霆舟喊了一声。
林海死死攥着网绳,指节发白。
“松不了!这网要是沉了,鱼就全跑了!”
贺霆舟骂了一声。
一步迈过来,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网绳。
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。
绳子嵌在掌心里,海水顺着绳子往下淌。
船身还在往侧面倾。
海水已经漫过了船舷,淹到了他们的脚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