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队部里,贺霆舟正在吃午饭。
一个搪瓷饭盒,两块咸菜,半碗白饭。
林海看了一眼那饭盒,心想这位大队长吃得也忒寒碜了。
“船修好了。”
贺霆舟放下筷子,拎起饭盒盖子扣上。
“走。”
两个人到了船坞。
贺霆舟验船比老木匠还仔细。
从船头到船尾摸了一遍,龙骨敲了,船板压了,桅杆晃了晃。
帆布扯了两把,绳结一个一个检查。
林海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他忙活,觉得有点好笑。
这人是来验船还是来买船的?
“裂缝补得还行。”
贺霆舟从船底钻出来,拍掉膝盖上的灰。
“桐油再多刷一层更好,但应急用够了。”
“帆的角度偏了两度,侧风的时候会影响转向。”
林海一愣。
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贺霆舟没回答,走到桅杆边,把帆的固定绳松开,调整了一下角度,重新系好。
动作又快又准,跟他签文件一样利落。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去?”
“今天下午,越快越好。”
贺霆舟看着他。
那种目光又来了,不是审视,也不是关心,就是很深地看着他,像是在判断一件事。
“去哪?”
“往西南方向,远一点。”
“多远?”
“十来海里。”
贺霆舟的眉毛拧了一下,但很快松开了。
“一个人?”
林海没说话。
他不想一个人去,但他找不到合适的人。
赵大爷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,其他渔民他信不过。
“我能不能——”
“你一个人出十几海里的远海,没有任何导航设备,没有动力引擎,只靠一面补过的帆。”
贺霆舟把话说得很平。
“你嫌命长?”
林海挠了挠后脑勺。
“那你有什么建议?”
贺霆舟沉默了几秒。
“今天下午我没会。”
林海抬头看他。
“你跟我出海?”
“不是跟我出海。是公社要求武装部定期巡查近海水域安全状况,我借用你的船执行公务。”
林海差点笑出声来。
这理由编得,跟他上次说碎贝壳防老鼠有得一拼。
“那……贺大队长公务辛苦,我替您掌帆。”
“一点半出发。”
贺霆舟说完就走了。
林海站在船坞里,看着那条修好的老木帆船。
船身刷了新桐油,在太阳底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帆布虽然旧了些,但缝补得密实。
桅杆笔直地立着,绳索绷得紧紧的。
像一个老兵,打了补丁穿旧了甲,但骨头架子还硬。
他深呼了一口气。
“行了老伙计,今天你跟我出去干一票大的。”
……
下午一点半。
潮水正在退,风向偏南,三四级。
适合出海。
林海和贺霆舟把船从船坞推下水。
说是两个人推,其实大部分活是贺霆舟干的。
林海在前面拽绳子,贺霆舟在后面一个人顶着船尾往前推。
十二米的木帆船被他推得跟玩具似的,船底碾过沙地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船下了水,颠了两下,稳了。
没漏!
林海跳上船头检查了一遍,又探头往船底看了看。
干的!
他长出一口气,冲岸上竖了个大拇指。
贺霆舟涉水走到船边,翻身上了船。
动作干净利落,一点水花没溅,像翻墙似的就上来了。
林海拉起锚绳,升帆。
南风灌进帆布,砰一声把帆撑开了。
船动了。
船头缓缓转向西南,切开平静的海面。
白色的浪花在船身两侧翻涌,海水拍打船板发出有节奏的啪啪声。
林海站在船头,扶着桅杆往远处看。
海面开阔得没有边际,天和水在极远处连成一条模糊的线。
风吹得他头发往后飘,咸味灌了满嘴。
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不是激动,也不是紧张,更像是一种久违的踏实。
上辈子他一直想拥有自己的船,想了一辈子都没实现。
这辈子,虽然只是一条破旧的木帆船,但它是他的。
他自己修的,自己补的,每一块船板他都摸过。
贺霆舟坐在船尾掌舵。
他显然对帆船非常熟悉,舵把在他手里像是长在上面的。
船驶出了渔人湾的外围,进入了开阔水域。
风大了些,浪也高了,船身开始有规律地起伏。
林海从船舱里拖出渔网。
这网是他前天跟村里的老赵头借的。
一张二十米长的手抛网,棉线编的,有些年头了。
按这个年代的条件,这已经算是不错的装备。
“系统,最后一次扫描。锁定大黄鱼群。”
【扫描中……】
【扫描完成。】
【大黄鱼鱼群已进入预测区域。当前位置:西南方向约九海里。鱼群正沿洋流向东北方向缓慢移动。】
【预计两小时后进入最佳捕获范围。】
【建议宿主保持当前航向,于目标区域提前布网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