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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一巴掌的代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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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海修船折腾到半夜才回家。

第二天天刚亮,他就去了船坞做最后的收尾。

帆布裁好缝上桅杆,用麻绳固定妥当。

老旧的麻帆虽然难看,但兜风没问题。

他用竹竿在船底敲了一圈,每个地方的声音都踏实,没有空洞感。

行了!

他从船坞出来,浑身酸得像散了架。

脖子上挂着毛巾,头发里还沾着桐油味。

路过晒谷场的时候,他听见有人在说话。

不是普通的唠嗑,是那种故意压低嗓门、又怕别人听不见的说法。

“我就说嘛,林海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人,凭什么能攒那么多钱?”

林海的脚步慢了半拍。

陈卫东坐在晒谷场边上的石墩子上,穿着蓝色确良衬衫,手里翻着一本皱巴巴的书。

他对面坐着两个纳鞋底的婆子,还有一个背着孩子来晒谷子的小媳妇。

陈卫东的声音不高不低,拿捏得很到位。

“我不是说他坏话啊,我真的替他担心。”

“你们想想,他一个人住,家里连个长辈都没有。这几天整天往大队部跑,又是开介绍信,又是承包船的。”

“大队长贺霆舟帮他赶走了张二狗,又给了他一双新鞋。林海天天给人送鱼送蟹的……”

他叹了口气,表情忧心忡忡。

“我就是怕他年轻不懂事,让人利用了。有些事情吧,传出去不好听。”

纳鞋底的张婶子接了话。

“你是说林海倒贴大队干部?”

陈卫东连忙摆手。

“我什么都没说啊!我只是担心他。毕竟我们以前……唉,算了不说了。”

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,比直接说出来杀伤力大了十倍。

几个女人立刻交头接耳地嘀咕起来。

林海站在晒谷场边上的一棵树后面,把这些话听了个齐全。

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
上辈子,他就是被这种绵里藏针的话给杀死的。

这种人最阴,明明是在泼脏水,偏偏每一句都披着好心的皮。

听的人觉得他是好人替人操心,被说的人浑身是嘴也说不清。

林海想起了一件事。

上辈子的陈卫东也是这么干的,在所有人面前扮演深情好人,背后把他的名声一刀一刀地割。

等林海反应过来的时候,整个村子的人都觉得是他林海不识好歹、忘恩负义。

这辈子?没门!

林海从树后面走了出来。

脚步不轻不重,踢到了地上一颗石子。

几个人全扭头看向他。

陈卫东的表情一闪,极快地收起了那副忧心模样,换上了温和的笑。

“林海?你来了,我正——”

“我都听见了。”

林海走到他面前,站定。

陈卫东的笑顿了一下。

“听见什么?我是替你说好话——”

“替我说好话?”

林海弯了弯嘴角。

“陈卫东,你可真行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,但晒谷场就那么点地方,周围的人全听得见。

“你说我倒贴大队干部,说我巴结贺大队长,说我不清不楚。”

陈卫东脸色变了。

“我没说!我只是——”

“你每句话都不带脏字,但每句话都是往我身上泼粪。这招你上辈子就用过了。”

林海这话一出口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上辈子?

他赶紧补了一句。

“我的意思是,你这种招数我看得门儿清!”

陈卫东站了起来。

他比林海高半个头,确良衬衫干干净净的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
跟浑身桐油味的林海一比,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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