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希猛地睁开眼，在储物间门缝透入的微弱光线下，对上了一双锐利如鹰隼的墨绿眼眸——迪特·赫尔斯特伦。他近在咫尺的脸庞上，溅着几点已然发暗的血迹，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冷峻与肃杀，完全不同于平日那种带着讥诮的慵懒。

他怎么在这里？这满屋狼藉和血迹……顾希瞳孔紧缩，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。她用力点头，表示自己懂了。

迪特没有松开她，反而将她更紧地圈在怀中，用身体将她完全护在门后的阴影里。两人距离近得离谱，顾希能清晰感受到他军装下紧绷的肌肉线条，听到他胸膛里沉稳而有力的心跳，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与此刻混合的一丝血腥气。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，心跳失序，只能僵硬地偏过头，视线落在地面，却又瞥见他右手上。

时间在死寂中粘稠地流淌，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。布谷鸟在窗外不知忧愁地咕咕叫着，更反衬出屋内的危机四伏。

“我出去一下，马上回来。”迪特压低声音，气息拂过她的耳尖，“记住，无论听到什么，绝对不要出来。”

他要走？留下她一个人在这鬼地方？顾希脑子一空，在他转身的瞬间，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——她一把抓住了他那只未受伤的手，紧紧攥住，指尖因用力而发白。恐惧让她抛弃了所有矜持与隔阂，此刻她抓住的，是黑暗中唯一的浮木。

迪特身形一顿，回过头。昏暗中，他看到她眼中来不及掩饰的惊惶与依赖，那双总是带着戒备或恼怒瞪着他的眼睛，此刻湿漉漉的，盛满了真实的恐惧。他冷硬的心房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
他极低地笑了一声，气息短促，几乎散落在空气里，却意外地软化了他惯常冷硬的轮廓。他抬起手，似乎犹豫了极短的刹那，才略显生疏地将她冰凉的手指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，用力握了握，那力道坚定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庇护意味。

“别怕。”

两个字，声音不高，却沉甸甸的，砸在她惶惑不安的心上。

说完，他毫不犹豫地抽身，闪出了储物间，并将门轻轻带拢。

世界重归寂静，只剩下她自己狂乱的心跳和门外隐约的、令人窒息的等待。紧接着，外面传来了压抑的脚步声、物体被撞倒的闷响，然后——
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
枪声猛然炸响！尖锐刺耳，伴随着玻璃碎裂和木头爆开的可怕声音！打起来了！顾希蜷缩在角落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，指甲掐进了掌心。每一记枪声都像敲在她的心脏上。他怎么样了？受伤了吗？对方有几个人？

时间变得无比漫长。布谷鸟的叫声消失了，也许是被枪声惊走。只有断断续续的交火声和移动的声响，显示着外面的生死搏斗。顾希的眼泪不知何时涌了出来，无声地滑落。她想起穿越前那个午后，那本写满感慨的牛皮笔记本，想起自己对他复杂难言的情绪。各种嘈杂的声音和画面在脑海中翻腾，头疼欲裂。

“老天，求求你……别让他死。至少不要是现在，不要在这里……”她将脸埋在膝间，无声地祈祷，从未如此虔诚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只有几分钟，却像一个世纪。外面的枪声停了，陷入一种更可怕的寂静。

脚步声再次响起，缓慢，沉重，一步步靠近储物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