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,终于到了。”顾希拿着地图,来到了塞夫尔街的德国驻巴黎总部。今天,她是过来领取上次戈培尔颁发的荣誉奖章的。这是一栋三层楼的典型法国建筑,带着平顶的金字塔形黑色屋顶,中部挂着一顶古典的钟,原本的法国国旗早已经被扔了,挂上了崭新的万字旗和横幅。门口站着两个肃穆的持枪卫兵,看出来守卫非常森严。
顾希出示自己的证件,表明自己的来意。警卫搜查了她的衣物,确认无误后说,“进门二楼左拐第二个房间,拿到后就尽快离开。”
因为是周末,里面的办公人员并不多,接待他的是一个中年女人,她没有多说什么,顾希拿走就离开了,虽然她想到这个东西5年后就是废纸一张觉得有点搞笑。她想,“戈培尔可能已经回德国了。那个混蛋应该也在这里办公,还好没有碰到他。”
今天的巴黎晴空万里,微风拂拂,路旁的四季海棠开得正艳,粉扑扑的桃花挤满了枝头,空气里浮动着春日特有的甜暖气息。顾希将领到的奖章随手塞进包里,心情却因这难得的好天气而轻松了几分。
此时的巴黎,许多地方仍驻扎着德军,寻常法国人步履匆匆,面带忧色。但凭着这身“德国侨民”兼“官员之女”的隐形护身符,只要不主动惹事,她便能享有几分有限的自由。 “可惜没有手机,” 她望着塞纳河畔的波光与悠然划过的扁舟,心下惋惜, “这般景致,只能记在脑子里了。”
沿着河岸,穿行于卢浮宫附近的街道。时光在此仿佛凝滞,又截然不同。女人们穿着因战时节约布料而毫无褶皱的素色窄裙或衬衫裙,脚踏小巧的尖头高跟鞋,依旧维持着法式优雅的体面。顾希默默看着,心想,这就是一九四一年的春天,残酷战争幕布下,一幅幅属于普通人的、竭力维持的宁静画面。
她信步转到勒佩勒街,这里的行人略显稀疏。刚过正午,阳光有些晃眼。她正盘算着是否该回学校,突然——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头顶传来重物坠落的疾风。顾希根本来不及反应,只觉得额角一阵剧痛,眼前金星乱冒,几个沉重的木块已滚落脚边。
“嘶——”她疼得倒抽一口凉气,捂住额头,指尖立刻感到湿黏。流血了?真是祸不单行,腿伤才好,头又遭殃。 “楼上有人吗?”她抬头,朝那扇敞开的窗户气恼地喊了一声。
无人应答,只有风吹过窗框的细微声响。
公德心呢?她揉着肿起的额角,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。不行,得上去理论,至少得让那乱扔东西的家伙道个歉。根据窗户位置,她锁定了三楼左侧的人家。
楼梯间光线昏暗,扶手上几点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触目惊心。顾希脚步顿了顿,心头掠过一丝不安。越往上,腐败与尘埃的气味越浓。三楼楼道堆着废弃的自行车、破旧衣物和蒙尘的水瓶,一只眼睛鲜红的破烂玩具熊突兀地躺在地上,空洞地“注视”着她。
左边那户的门,虚掩着。
诡异的气息如冰冷的蛛网,从门缝里渗出。顾希推开门,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:赤红壁纸被撕扯得支离破碎,土黄沙发炸出棉絮,断了指针的猫头鹰座钟发出断续的“吱呀”声。一幅描绘雍容贵妇的油画斜挂在斑驳的墙上,画中人的微笑在寂静中显得格外诡谲。空气中,铁锈般的血腥味与浓重的霉味交织,令人作呕。
“真邪门……”作为坚定的无神论者,她努力压下心悸,却还是被这破败与不祥震慑。指尖不小心碰到桌角,一层油腻腻、不知属于何人的汗渍粘了上来。 “算了,走吧。”她转身欲逃。
就在这一刹那!
一只大手从身后猛地捂住了她的嘴,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下颌骨!另一条钢铁般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身,将她整个人向后拖去,狠狠掼入旁边一个狭窄的储物间!
“唔——!”极致的惊恐扼住了顾希的喉咙,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。完了!是劫匪?还是更糟……黑暗中,她绝望地闭上眼,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。
“是我。别出声。”低沉熟悉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,捂住她嘴的手稍稍放松了些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