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鸿柏怎么会出现在这?
谢还坠入水中的刹那,脑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该死的谢惜寒是不会救她了,她本能的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周鸿柏。
周鸿柏定了定,立刻朝水边走来,看像样子是打算施以援手。
总算碰到个有良心的了,谢还在水里扑腾,连手都伸过去了,却在这时,谢惜寒理着袖摆,意态慵懒的说:“谢氏与我玩闹呢,说想下去看看,这泉水如何冒出珍珠泡来。”
他目光轻轻一横,生生拦住周鸿柏靠近的步伐。
周鸿柏停在十步外,面上惊疑化作缓缓一笑,“既是大哥与内人的小情趣,那弟弟就瞎不掺和了。”
谢惜寒嘴角也噙上了三分客套:“二弟今日闲暇啊!”
他视线扬落处,周鸿柏的小厮正捧着三匹缎料站在路边,一匹绛红色绣宝莲,一匹朱紫万字纹,其间还夹杂着一匹烟粉色的,看不清纹络,但俱是顶好的面料。
将到午时,日光剔透。
周鸿柏肤色很白,他与谢惜寒的白不同,那更像是风不吹,雨不淋,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。
他眼睛眯起,像是有些畏光,“弟弟游手好闲,眼看快过年了,只能来自家的铺子借花献佛,挑几匹新花样,回去好换压岁钱!”
他说得吊儿郎当,说罢,反问:“大哥呢?今日怎么想起来这边染织坊,查账该去东大街上。”
“我?”谢惜寒看着周鸿柏道身上湖蓝色如意纹长袍,视线缓慢上移,对上他眼睛,“我跟二弟一样,来借花献佛,回去讨好人呢!”
兄弟两人相视,俱是一笑。
谢还哪里知道自己爬上来之前,谢惜寒跟人聊了这么多,她刚抓着枯草根爬上岸,就有两个绣娘模样的人拿毯子上前裹住了她。
“后院房中生了炭火,各式各样的新衣都有,快随我们进去换一身吧!”
谢还一上岸就看谢惜寒微笑着坐在水边晒太阳,而她一个字都没来及骂,就被两个绣娘热情的拉着往一处院子走。
看样子是某家铺子后院的门,谢还进去之后才知道,这泉水边挨着的居然是周家染织坊的后院,难怪谢惜寒一路上一字都不问,这条路他多熟啊!
谢还气得咬牙切齿,可又冷得牙齿打颤,咬都咬不紧。
后院门外,谢惜寒安静的坐在木轮椅上。
时不时冒出气泡的泉水映出温润倒影,偶尔路过的行人望去,也是公子如玉的模样,可你凑近了再看,他眼底黑如深渊。
“大公子瞧瞧,这几样都是最新织出的料子,面料柔软有光泽,触手温暖,最适合给姑娘做过年的新衣了。”染织坊的掌柜俯身在谢惜寒跟前,手中捧着几块布料花样,小心谨慎的伺候着。
可惜谢惜寒连眼神都吝啬赏一个,只道:“她不要剩下的。”
掌柜不知道‘她’是指谁,想来是刚进院子的那位。说来也是巧了,二公子今个也来挑了几匹布料,两位公子刚在外头撞见了,掌柜稍一联想,旋即明白,忙躬身解释,
“咱们铺子里搁着几千匹料子,有老的,也有新的。那些陈年的旧花样满大街都能寻着,早就不是稀罕物,任谁来都能摸一摸瞧一瞧。最新的布料却不同,往年大公子不要便罢,但今年大公子既打了招呼,您没来挑之前,我保证谁也摸不到这布料的边。”
掌柜言语间,笃定的摆了摆手。
周家早就只剩下个‘金玉其外’了,内里靠的是靠谢家的银子和人脉撑着,这铺子的东家到底是谁,掌柜在寿县活了大半辈子了,这个数还是识得的。
谢惜寒淡淡勾唇。
“那便拿进去给她瞧瞧吧,她看上哪个,那个花样往后只陈列,不售卖,任谁来问,都不给,”他眼梢微的一挑,映上了点少年气的顽劣,“此乃私藏,我说的!”
谢还今日本来很生气,很生气、很生气,但进了个院子,平白无故得了两身漂亮的新衣。
这么一看,她好像还赚了。
心里是这么想,但面上还是要保持气汹汹的。
谢还定了定神,一走出后院,就看见那在水边晒太阳的男子,手中托起一包黄油纸,“刚烤好的乳鸽,替你撕好了。”
烤得金黄焦嫩的乳鸽,连肉都撕好了,就这么捧在手里,等着她来吃?
谢还咽了口口水。
阿木不知什么时候找过来的,此刻正坐在谢惜寒脚边的石头上,啃着半边翅膀,满嘴流油的说:“这个要趁热吃才好吃,大公子说,不带回去分给他们,就咱们自己人吃。”
能得阿木说一句‘自己人’,当真不易。他若是知道她方才拉大公子下水,只怕要跟她拼命。
这么一想,谢还也没气性了,还有点心虚呢!
烤乳鸽好吃,糖炒栗子也好吃,还有米糕,这些都是拿谢惜寒的银子买的,仔细想想,大公子也没有那么可恶。
谢还与阿木吃得饱饱的,才想起来送谢惜寒去东大街上的铺子上查账。
过了晌午,街上没那么拥挤了。
谢还跟阿木看不懂那些账簿,就蹲在铺子门口看孩童斗鸡。正看到热闹时刻,忽见周家门童急匆匆的奔来,离老远就上气不接下气的挥手:“木头哥!大,大公子,大公子不好了……”
阿木不悦的上前几步,“大公子好端端的在铺子里查账,你胡说八道什么?”
“不是,是,是院子里出事了,请大公子快回去……”
谢还见那门童跑得额发竖起,看样子是有急事,可他扶着廊柱喘了半天气,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她于是问:“何人让你来请大公子?”
“是柳白!”这下答得利索。
那就是徐淑珍的意思了。
门童平常住在门房,至多进到二进院,内院到底出了什么事,他想来并不清楚,只是来传话的人说得急,他便照着传话。
如此说来,催得这样急,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还不一定。
谢还想了想,喊阿木:“进去原话跟大公子说一遍,不过……今日大公子出来查账,夫人却在半途催着人回去,能不能走得掉,还得看大公子的意思。”
那后面的话,便是说给门童听的了。
阿木立即钻进铺子,穿到后堂,不多时,出来对门童道:“大公子说,鸣珂院的人都在这了,旁的事他管不着,你去回话,无论什么事,夫人自行作主便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