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童没请到人,但总归得了话回去交差,一眨眼就跑得不见人影了。
谢还一转身,阿木已蹲回路边,津津有味的接着看斗鸡了。宅院里到底出了什么事,谢还还是挺好奇的,但以谢惜寒一贯沉得住气的性子,跟他在一起久了,连阿木也变得不慌不忙。
谢还也不急了,跟着阿木一块看热闹。
日影西移,街头的斗鸡连鸡毛都不剩下时,谢惜寒才从铺子里出来。
几人出门赶上早市,返回时,又恰碰上夜市。天还没黑透,街头的灯笼已渐次亮起,阿木又饿了,于是三人进了一家老字号的牛肉汤馆,吃饱喝足出来,星子已挂上天幕。
三人不徐不疾的打道回府。
阿木几乎已经忘记门童来催谢惜寒回府的事情,谢还却还记挂着,进门时留了个心眼。
宅门前十分安静,过垂花门进到二进院子,敦伦堂内没有人,周围的灯火甚至早早熄灭了,只在通往三进院的路上留了灯。三进院内一切如常,周鸿柏的房间是暗的,这不稀奇,二公子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。
周鸿柏虽不在家,但他们路过月瑶池,刚好看见站在窗边的周傲安。
周傲安依旧热情的挥手:“大哥回来了。”
谢还推着木轮椅的动作也不由得停了停,直到此刻,她依旧没发现周家有任何门童所说的‘出大事了’的迹象。
一切都太正常了,正常得反倒显出一丝吊诡。
正当她要推着谢惜寒回鸣珂院,谢惜寒破天荒招呼周傲安,“从铺子里管账的老师傅那里借来一本书,四弟可有兴趣,过来看看。”
谢惜寒从铺子里出来时手中的确拿了一卷书,只是谢还没想过这书是给周傲安的。
“太好了,大哥等我,这就来。”
周傲安单手在窗前一支,雀跃的翻窗跑来,接过书,爱不释手。
于是三人变四人,有说有笑的穿过天井,一块往鸣珂院走。
至少,在谢还看来,是这样的。
鸣珂院没有掌灯,若非对这里已经非常熟悉,谢还几乎要以为自己进错了院子。
三进院与五进院漏出些光,照出横在院子中央的长条凳,凳上翘腿坐着一个人,其两侧又分别站着三人,手中皆杵着木棍。
这阵仗,谢还熟悉啊!
不用打灯笼她都知道,坐在中央的是徐淑珍,就不知这地上被捆成麻花一样的人是谁。
阿木回耳房取了火折子,麻利地把院子里的灯笼一一点亮,最后手中又提了一个灯笼,站到谢惜寒身旁,给他照亮了光。
谢还借着那灯笼的光,看见柳伶半边被打肿的脸,嘴里塞着块破布,连声都出不了,只摇头哭。
难怪周家这么安静,若不是进了鸣珂院,谁能料到这?
他们一行人进了院子,徐淑珍却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。她在等,等谢惜寒问。
谢还在心里笑,她进周家的第一日,徐淑珍就把她晾了一整天,这是她惯常用来拿捏人的伎俩,可惜她今日撞上的是一堵墙。
谢惜寒能让她等一天,就还能让她再等一夜。
徐淑珍背对着檐下灯笼,脸浸在暗影里,阴沉得吓人。
终于,她按耐不住,主动挑开了话。
“大郎,我没有点灯,把人捆了丢在这,你也该猜到不是什么光彩的事。”
谢惜寒面无波澜,“夫人所指是何事?”
柳白立刻上前,抖开一铺盖,碎银子跟着金钗玉镯灰尘一样往下落,全砸在柳伶身上。
“这个贱婢偷窃夫人的银子钗饰,被夫人抓着,人赃并获。”
“家丑不宜外扬,我就没把她扭送官府,预备打死算了。”许是坐得久了,徐淑珍一手撑着长条凳,换了个姿势,“但我思来想去,她是鸣珂院的人,就算要杖毙,也要经大郎你同意,或许,大郎还想要回她也说不定……”
“不需要。”谢惜寒回答得比徐淑珍预想的还要快,她旋即道:“既然大郎也不要她了,那就杖毙吧,柳白!”
徐淑珍疾言,一刻也不愿多等,谢惜寒却在棍棒落下前道:“且慢。”
“既是家贼,当送官府,若行家法,当请家主。夫人怎可草菅人命呢?”
“她可是你鸣珂院的人!真追究起来,你亦有教唆之嫌!”徐淑珍被扣了个歪帽子,登时反击,因起身动作幅度太大,带倒了长条凳,触地“砰”的一声响。
“我乃周家主母,如何管教不得?”
血红的丹寇一指,柳伶吓得蜷成一团。
谢惜寒慢条斯理的拢了拢衣袍,“夫人若是无暇报官,我差阿木去?”
任徐淑珍威风再大,谢惜寒四两拨千斤,叫她脸色立下又一黑。
一整日过去,徐淑珍若真想报官早就报官了,奴仆偷窃,被主家打死也是司空见惯的事,徐淑珍既是主母,真要杖毙也杖毙十次有余了。
可她什么都没做,非要等谢惜寒来下这个杀口,为什么?
这里头处处透着古怪。
僵持中,周傲安觑了眼柳伶,忽插了句话:“母亲,大哥,父亲还没回来,不如我去请祖母?”
“站住!”徐淑珍正是怒火中烧之际,恨不得把人撕烂了,“你这狗脑子平日怎不见这般好使?你祖母在病中,你是要把她气死么?”
周傲安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,搓着后颈不再吱声。
谢还没看出来他是真想去请老太太,但徐淑珍的话里有些蹊跷。
一个家贼而已,偷了她徐淑珍的首饰银子,怎么就能把老太太气死?
谢还想着,一步一步往暗处退。
一出鸣珂院,她拔腿就往前院跑,上回替她跑腿的门童正在门房打盹,口水流了半张桌子,她把人摇醒,张开一手掌,“五文钱!你立刻去把老爷请回来,就说夫人要打死柳伶。回来之后,你去找大公子领五文钱……外加一个酱肘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