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还在心里一路骂到了鸣珂院,但想到今晚终于不用再当门神了,心情又转好。她看中了寝房窗边的美人榻,一回房,便开始给自己铺被褥,像小鸟搭窝似的。
阿木白眼要翻到天上去,她只装作没看见,谢惜寒没说不可,她的新窝就这么定下来了。
翌日,谢还卯时就起榻,却不是为了服侍谢惜寒洗漱,而是溜去厨房给婆子们帮忙,陪她们说话。等柳伶睡到天亮再去厨房,谢惜寒的吃食早就被领走了。
辰时,阿木伺候谢惜寒起床用饭,谢还已经吃饱喝足,往五进院去了。
周家家主的房间位于五进院的西面,窗户对着后花园,周善仁的书房在花园旁边,挨着后院的祠堂,方便他每日去进香。
周善仁有时应酬回来晚了,或者吃酒醉了,去过祠堂就直接在书房睡了,回房的次数屈指可数。
自家男人是个什么情况,徐淑珍心里有数,她嫁进周家时就是妾室,最知道男人喜欢什么,讨厌什么。以周家的名声,周善仁是不可能把烟花野柳纳进门的,她要做的就是维持做夫人的体面。
她有把握,凭着这份通透和体贴,周善仁离不开她,等外头的吃腻了,自然就会回头。这几日,人可不就早早回房了。
徐淑珍帮周善仁系着风领的系扣,无不温柔的说:“这几日天阴晴不定的,老爷莫要淋雨着了寒。冬炎,无论去哪,记得带上伞。”
她嘱咐小厮,一路把人送出五进院。
柳白端着热水,见徐淑珍红光满面,打趣问:“夫人,上回我请的老神医,给老爷开得煲汤的方子,可还好使?”
徐淑珍瞟她一眼,眼尾皆是飞扬妩媚的神采,“赏!这个月月钱加倍。”
柳白连连道谢。
主仆两人正欲折回房,鸳鸯回廊那边眼见走来一人。
“快走!这阴魂不散的。”
徐淑珍猜到是谁,立刻加快脚步,奈何那人跑得更快。
“母亲!母亲!”周傲安一路跑一路挥手,气喘吁吁的追到房门口。
徐淑珍来不及关门,只好回头应付:“是四郎啊!用过饭了么?”
“儿用过了。”周傲安双手作揖,深深拜下,“一饮一啄,皆承慈恩。”
徐淑珍最烦听他诌这些,好像显得周家只有他最有学问似的。
“吃过就好。”她敷衍着要回房,周傲安连忙直起身子道:“母亲,儿子已经读了十八载圣贤书,孔孟之道,程朱理学,皆有涉猎,儿想为家分忧。”
终于说到正点上了。
周傲安今年十八岁,只比周窈莹小七个月。当年徐淑珍身子刚重起来,远房的表妹来探亲,在府里住不到一个月,就怀上了这个孽种。徐淑珍一看到他,就想起那个下贱的表妹,正经人家的夫人不做,偏要偷人。
看在同宗的份上,把她儿子养大,徐淑珍已经是捧着一颗菩萨心了。
她留着这个孽种,是为了将来有个万一,给自己儿子当垫背用的,如今他竟想染指家业,也太不识数了。
“听四郎这话,就是知道你没经验,读万卷书不见得做得好生意,铺子里门道多,你年纪太小,还欠火候,切莫以家业为儿戏,否则,说到你父亲,你祖母那,他们也必定不依的。”
徐淑珍把两座大山搬出来,懒得再啰嗦,说自己头疼,唤柳白关门,剩周傲安独自怔怔站在寒露里。
谢还跟周窈莹的婢女趴在窗边见着了这一幕,想起厨房的老婆子说,当年四公子的母亲生下孩子就走了,否则,周家这样的门户,也不至于连个妾室都没有。
谢还于是故做感慨:“四公子常常去鸣珂院看书,很有学问哩!”
“他不看书,难道还有别的事可以做么?”周窈莹从琴房出来,语气很是不屑。
谢还目送周傲安失落的背影走远,心道:那可未必!
周窈莹的厢房坐落在五进院的东面,设有琴房和绣房,琴房一墙之隔,连着的是周老夫人的卧房。
寻常辰时和午时,周窈莹是不会练琴的,因为周老夫人跟别的老婆子不一样,她睡眠好,早上能睡到天大亮,用过午饭后还能再睡上一个时辰。睡得香,身体也格外棒,平常除了用些补药,四时不劳大夫。因此,都说周老夫人有长命百岁的福相。
可是今日辰时,谢还来时,周窈莹已经练了一个时辰的琴了。
一曲罢,周窈莹问:“如何?”
谢还听不出孬好来,只觉得自己要是在隔壁睡得正香,就是被仙乐叫醒也是要骂人的。
“上个月祖母过寿,我本打算献艺一曲,可惜祖母担心我琴技上不得台面,到时候弄巧成拙。如今我只得抓紧练习,为祖母明年寿诞做准备。”周窈莹微不可见的挑起弯月眉。
谢还立刻展露了一个‘原来如此’的表情,竖起拇指,“三小姐赤子之心,老夫人一定十分欣慰。”
周窈莹抚过琴,婢女递上热帕子给她净手,她道:“去厨房问一问,祖母的补药熬好了么?”
“奴婢一早问过了,婆子们按时辰熬的,这时候去取,应是正正好。”
谢还见这主仆两说着老夫人的补药,不约而同朝自己看过来。
“姐姐还没去给祖母请过安吧?”周窈莹走上前来,亲切的挽上谢还臂弯,“我们去取上补药,一道给祖母送去可好?”
谢还是什么蝼蚁,也配与周家嫡小姐称姐妹?
可是盛情难却啊!谢还从善如流的随周窈莹出门,一块往后院厨房去了。
不待两人走近,就有婆子佧腰站在厨房门口吼:“还丫头,大公子的药已经熬好一个时辰了,你再不送去,要炼成仙丹不成?”
“来啦来啦来啦,我这不就来了么。”谢还连跑带跳的上前,伸出双手,熬药的婆子一努嘴,“等着啊!”
“三小姐,我忘了说,大公子的药也得按时辰服用,等回去服侍完大公子,我推着大公子一块,随你去给祖母送补药?”
周窈莹本就僵住的神色,在谢还把谢惜寒搬出来之后,又有了一丝不自然的皲裂,“不用麻烦大哥,祖母那边我去服侍便是。”
既如此,谢还恭敬不如从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