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公子终于把这些妖魔鬼怪都撵走了,阿木一整日都神清气爽。
他不是周家的家生子,他的生父是个酒鬼,经常酒后施暴。他的生母受不住,在生下妹妹后跟人跑了。兄妹两人从此在生父的拳打脚踢下惶惶度日。
就这么捱了两年,有一日,生父吃多了酒,与人打赌,回到家后,拎起刚满两岁,路都走不稳的妹妹,丢进院中齐腰高的水缸里。
阿木天不亮就去林中砍柴,而后背去街上卖,等到傍晚回来时,发现妹妹的尸体浮在水缸里,已经泡得发白,而禽兽不如的生父却拿赢了赌局的银子买来好酒好肉,继续买醉。
阿木提着砍柴的斧头,进屋就朝醉酒的父亲砍去。他到底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,几番角力,被生父夺了斧头。两人缠抖间,打翻了酒坛与油灯,火不知不觉烧起来。阿木跑得快,生父却因身上被泼了酒,衣裳很快蹿起火苗。
阿木逃走时,抱起妹妹的尸体,还砸碎了院子里的水缸。
唯一可以用来扑火的水没了。
那夜的风出奇的大,吹得火又急又旺,不到天亮,屋子就被烧得只剩房椽。
翌日,阿木亲眼看见有人从废墟中抬出一具焦黑的尸体,他知道那是何人,但他没有去认领。
他转身背上妹妹的尸体,走了十几里路,去了距离很远的一个镇上的街肆,跪到街头,卖身葬妹。
见过卖身葬父葬母的,来葬妹妹的还是头一回。
街上不少猎奇的人探问他父母何在?阿木一概不答。
谢惜寒就是这个时候路过,没有询问一句,就买下了阿木,并帮他为妹妹安葬。
谢惜寒甚至没有问他姓甚名谁,从哪里来,见他性子耿直,就喊他阿木。
从此,少年告别了过去,死心塌地的跟着他的大公子。在周家,阿木是一个特殊的存在,他不听命于任何人,周家也没有他的卖身契,因为谢惜寒买下他时,并没有立契据,只告诉他,自己死的那日,他就自由了。
少年记住了这句话,担心了一年、两年、三年……
还好,他的大公子至今仍活着,虽然不知道还能活多久,但谁敢谋害大公子,阿木就要跟他拼命。
日落天黑,阿木在关门前,看着仍赖在门外不走的人,就给了这样一个眼神。
今夜的寒冷不亚于昨夜,前半夜凛风呼啸,到了后半夜,风虽停了,却下起了小雨。
雨声敲着窗棱,像指尖轻扣,滴答滴答。
阿木夜里给谢惜寒换铜脚炉,心想,这雨下得好,就跟冬天下大雪一样,把虫害都冻死,等明天,大公子耳根就清净了。
枕雨而眠,这一夜过得很快。
清晨,阿木照常从东耳房穿进主卧,服侍谢惜寒起床洗漱。
谢惜寒颌下生了青茬,阿木打了热水,又取来剃刀与皂角,准备给他净面。
“雨停了?”谢惜寒仰躺在美人榻上,面上盖着一张热帕子。
“听声儿,卯时不到就停了。”
想到大公子这两日因为那只‘害虫’没出过门,阿木想趁着他净面的功夫,让他呼吸一下新鲜空气,“我清早好像听到鸟雀叫了,我给大公子打开窗,透透浊气可好?”
这个时节还有鸟雀啁啾?谢惜寒闭着目,笑着“嗯”声。
雨后的天,空气合该清新,可是阿木打开窗的那一刻,外头的情景猝不及防的撞入眼帘,迫得他大吼一声。
“啊!这,这……”阿木难以置信,飞一样跑去打开了门,想要再看一眼,再看一眼……
这是哪个驴货在檐下点起了篝火?
江还回头,手里拿着的火钳上还叉着一个山芋,已经烤得有八成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