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木伸长脖颈,目瞪口呆,“你从哪里偷的柴火?”话问出口,阿木脑袋仍是懵的。
“从厨房取的,后院的婆子听说我要木材烤火,怕我不够用,给了我一大捆呢!”江还说完又补充,“我可是在下风口生的火,熏不着大公子哦!”
“你你你,怎么,怎么能,能在院子,在大公子门前生火?”阿木已经气到结巴。
山芋烤得差不多了,江还不以为意的拍掉焦灰,起了身,“夜里这样冷,凭什么你们能在屋里生炭炉取暖,我就要在外头受冻?”
“是吧大公子?”她说着随手一抛,拎起谢惜寒的食盒,抬脚就进了门。
怀里突然多了个烫手山芋,阿木要扔出去,江还背后像长了眼。
“不许丢!山芋是我的,给你是让你拿着,等不烫了,我还要吃的!”她边走边说:“我是周家纳进门给大公子冲喜的妾室,在鸣珂院也算是你半个主子,你服侍大公子一日,就得认我一日。”
“砰”的一声,食盒放在外屋桌上,她未问允许,绕过屏风,径直进了内室。
“我说的对么?大公子。”江还停在窗边的美人榻旁,低头看谢惜寒。
谢惜寒在这一刻想起阿木方才说,听见窗外有鸟雀啁啾,确实有一只炸了毛的麻雀。
皂荚混薄荷叶捣出的浆沫覆满下颌,谢惜寒唇角微勾:“会修容么?”
美人榻旁的小几上铺着一块红绢布,三把剃刀从大到小依次排开。
大公子是讲究人,宽刃刮腮,细刃理鬓,还有一个鱼尾短刀,是专门用来理人中的。
“修容嘛,妾身自是会的。”江还随手拣起宽刃剃刀,那泛着青光的薄刃便贴着谢惜寒脖颈滑起,挑起浅绿色的泡沫,“我师父是个臭道士,有生意上门时,他就带着我前往客人家,他负责在院子里焚符、引魂,而我,则去做殓师,所以修容这等事常常做,不过……”
刀走得很稳,凉倾倾的砭过肌肤,发出细密的沙沙声,如秋蝉食桑。谢惜寒看不见,却能感受到她俯低了身,在耳边放缓了调,“妾身从前都是给死人修容的。”
“呸!呸!呸!你在胡说八道什么?”阿木抡起一个绣墩,气汹汹的要砸过来。
江还不躲,手下走刀不停,“我从前修容用得都是匕首,皮薄刃利,你家大公子的命恐不及他的胡茬硬。”
阿木举着绣墩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江还无所谓的说完,看见谢惜寒的喉结上下滑动,他竟然在笑。
此刻两人挨得近,江还隐约闻见他衣上松针的香气,很淡,很淡,却无端勾起她的回忆。她对熏衣的香并不熟悉,但记忆中,那日在街头遇见的人,衣上也有很淡的清香。
江还进到周家后,不是没有怀疑过谢惜寒,只是他的腿不能行,让她第一时间排除了他,可是周傲安的话又让她的疑窦卷土重来。
谢惜寒的腿是真的不能行走了么?
江还换了理鬓的刀,延着他鬓角细细勾勒,似不经意间问:“是大公子让我进到周家的么?”
“你想进周家么?”谢惜寒不答反问。
江还顿了顿,继续同他虚与委蛇,“能服侍大公子,是妾身几世修来的福分。”
谢惜寒不揭穿她,只道:“周家并非你看见的繁华富贵窝,这里不是一潭清水,是化骨池,你想做浮萍,还是趁早滚。”
江还手一颤,刀不慎拉出一条细短的血丝。
谢惜寒“嘶”了一声,摘掉覆在面上的热帕子,他眼睛被水汽蒸润,明亮得如同海上的月。
江还坦然与他对视,没半点愧疚。
静了须臾,谢惜寒先转了视线,看向窗外阴晴不定的天,“今天是你回门的日子,也是你离开这里最后的机会,你家人会在门外等你,去吧,不要再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