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,江还蜷在书房的交椅里,自是没有昨夜睡得暖和舒适,天不亮,她就醒了。
绒毯叠得整整齐齐的,她捧在手里,趁阿木还没起床,可怜兮兮的站到了谢惜寒门外。
不多时,没等到阿木开门,柳伶先拎着食盒来了。
她拢着雪貂镶边的衣领,原是快步而行,一抬头见着江还,立刻放慢了步子,狐疑的打量起人来。
“我方才出院子,并没有见到你。”
那是因为两人一前一后,刚好打了个时间差。
“兴许是姐姐起得早。”
江还绝不会承认自己在书房睡了一夜,绒毯不知不觉被她卷成袖笼形状,她把手也塞进去取暖。
柳伶目光被绒毯上的雪竹绣面吸引,那是谢惜寒的贴身之物,他常搭在膝上,用得久了,绒毯也沾了他衣上的熏香,她绝不会认错。
柳伶嫁到周家给谢惜寒冲喜也有三年时间了,平日连他衣摆都摸不着,这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,这么快就能爬上谢惜寒的床?
再想起方才那话,柳伶心里愈发不痛快。
“听说你是来给大公子冲喜的?”语调已然变得尖锐。
江还垂眸点头。
“冲喜这样大的事,怎么连个迎亲的仪式都没有啊?我还听说你是夜里送进来,”柳伶嗤笑,逼近一步,“你不会是夜里从后门进来的吧?”
眼尾斜飞,意有所指。
高门大户里不乏爱玩的公子哥,夜里走侧门或后门抬进来的,都是名伶娼妓。
江还抬眼,迎上柳伶的注视,她面上没有胭脂润色,发间也无钗饰点缀,一张白净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,看着温婉无害,懵懂又好欺负的样子。
“姐姐懂得真多,看来夜里常走后门进。”
“你?”柳伶登时怒火中烧,她原也是书香门第,后来家道中落,父母双亡,为了十两银子的聘礼,她被姑婶卖给一个商人做妾。
那商人重利,见她有几分姿色,便领着她去达官贵人的酒宴,她便是在那时候,每夜穿梭于形形色色的后宅门院。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,商人卷着钱财逃走,她则被当成货款抵债,而那债主,便是周家。
徐淑珍见到她时,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,说会她一个体面的身份。于是,她成了家世清白的姑娘,进了周家,给谢惜寒冲喜。
徐淑珍虽给她杜撰了一个清白身世,却又给她起了‘柳伶’这个名字,就是要她永远也摆脱不掉低贱肮脏的过去。
徐淑珍牢牢捏着她的命门也就罢了,一个乞丐女也能骑到她头上?
柳伶扬手欲甩耳光,正屋的门在这时“吱嘎”一声开了。
阿木火气更盛的站到门前:“一大早的,你们在斗蛐蛐么?”
柳伶被一半大的孩子训斥,面上挂不住,刚想反驳,看见谢惜寒的木轮椅,立刻放软了声:“大公子,妾身一早去厨房给您取早饭,这丫头堵在门前,没大没小的。”
“我方才喊你姐姐,如何没大没小了?难道,我应该喊你妹妹才对?”江还充傻装楞,忽闪着眼睛说:“妹妹,你莫生气,姐姐知错了。”
柳伶气得一双细眉拧成了麻花。
阿木听不懂她们话里机锋,只伸手要取食盒,“你们莫要耽误大公子用饭。”
柳伶握着手柄不肯放,她进门三年了,别说有身孕,就连谢惜寒的面都见不着几回,如今鸣珂院又添了新人,她也已经不算年轻了,再这样下去,她只怕又要被当做货物发卖了。
柳伶恐惧又焦虑,想寻机会要个孩子,好让自己下半生有依靠。
“妾身服侍大公子用饭……”
“大公子有我服侍,用不着你。”阿木不由分说把食盒夺了过来,还不忘道:“你莫进来,你那香粉我闻着就想打喷嚏,你别熏着大公子了。”
柳伶楚楚可怜的瞟向谢惜寒,巴望他能说句话,可惜阿木转身直接把谢惜寒挡住,媚眼抛给了瞎子看。
柳伶忍气吞声的离去。
阿木迈进门槛,才想起来门外还杵着一个人,他转身,指向江还,“你怎么还不走……”
“四公子将借阅的两本书卷交给了妾身,妾身给大公子送来了。”江还不等阿木说完,从‘袖笼’里抽出两本书,越过阿木看向谢惜寒俊冷的侧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