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楚松筠难得认真，蘅玉竟然有一些好奇：“你写了什么？”

楚松筠：“写了我的愿望。”

哈哈。我就知道。

蘅玉：“哦。这话说完以后，就好像说了一句话，非常有意义，给你点鼓励吧。”

她捧场似地鼓了个掌。

楚松筠扭过头，片刻之后才问：“那你呢？你有愿望吗？”

蘅玉瘪瘪嘴：“不是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吗？”

楚松筠有些窘迫，没想到她会拿自己的话来说：“哦……抱歉，我忘记了。”

蘅玉摇摇头，表示没事。

他们几人临走之前，蘅玉也没有动，她站在湖边，望向那波光粼粼在夜幕下的玻璃镜，何时几许，有这样的风景？盏盏灯火，会不会有一盏是留给自己的？

奇怪，为什么要关注这个呢。

她又想到自己，我的愿望好简单啊，见到周子兮，见到哥哥，见到祂而已，甚至也没有什么很伟大的梦想，说出来也不一定会不灵，但尊重它，我就不说了。

剑道第一而已，早晚的事。

她其实更好奇楚松筠的愿望，像他这样的，会许什么愿望？

天压得更黑，天空的声音越来越响，祈愿的人也渐渐散去，这个时候已经是一天里算的上冷清了。

蘅玉有些不满：“又要下雨了。”

其实蘅玉特别羡慕楚松筠他们，特别是楚松筠，虽然家庭不幸，但有一个愿意兜底的哥哥，父母生前留下的钱财又够多，够他活一辈子了。

小时候的自己也差不多吧？现在倒是有点衰。

本来过得好好的，母亲疼她，父亲虽然严厉但也很爱她，她原本也有一个像楚檀溪一样的哥哥。其实她也记不得当时的事情啦，因为母亲身体差，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给蘅玉说，父亲、哥哥都很忙，但至少还有家人嘛。

那个时候她一个人也可以啊，她可以一个人跑到山底下去喂鸽子，一个人跑到集市里去买最新一期的话本，卖话本的大姨对蘅玉老有印象了，她冷着脸看着话本，就算看到喜欢的也不说，没有一点评价，所以她是一个热爱文学但是什么都不说的傲娇鬼。

为什么之前可以一个人，现在一没有人陪同就会不安？之前的时候年纪小不懂事，但是知道自己背后还有人，现在可不一样，现在如果和身边人闹掰了，那就是真正的身后空无一人了。

柳相安之前知道蘅玉对于家人会不会离开她的这一个说法，他表示蘅玉有一些杞人忧天，几百年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，怎么会突然就降临蘅玉身上呢，好好地过完不就得了？

事实证明，柳相安的嘴真是毒，十几年没发生的亲人叛离，居然发生在了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身上，世道无常啊……哈哈哈哈。

蘅玉又把头靠在手心上了，她站在那里懒散的样子，心里有事情，她原以为楚松筠早就走了，现在不过是自己一个人的主戏，仅此一位，那就是只有蘅玉在场。

就在雪花花的雨落下的时候才让她知道时间，自己已经浪费时间很久了，等到待会雨下大了，她就很难再走了。她半站起身拍拍衣服，但还是蹲着，她突然发现雨好像停了，而且自己的视线也越来越昏暗了。

一抬头，一把纸伞撑在自己上头，而且楚松筠的肩膀已经湿了大块，他弯下腰，似乎还没有发现蘅玉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，只是尽力地用这把小伞挡在她头上。

直到视线交汇，他清晰地看见蘅玉的眸光有了触动，睫毛轻轻地颤颤，像扑朔迷离的夜光，清楚的，美丽的，神秘的。

楚松筠眨了眨眼睛，说：“你很喜欢下雨天吗？”

蘅玉一开始没有立刻回答，她迟疑了，随后才僵硬地摇摇头：“我不喜欢下雨天。”

我很讨厌下雨天。

她蹲在那里，眨了眨眼睛，那双眼睛好像包含了所有的情绪，她不喜欢，因为她离开家乡的时候也是下雨天……这些都是抒情，真正还是因为下雨天太闷了，太潮湿了，把人闷在一张湿布里也不太舒服吧。

她如实回答：“我讨厌下雨天，我也不喜欢撑伞，下雨了我也不会给别人撑伞的。”

蘅玉整个耳朵里都充斥雨声，但楚松筠的话就像是有穿透力，透过所有声音告诉她：“虽然我也不喜欢下雨天，但我愿意给你撑伞，我喜欢。”

蘅玉嘟囔一声，才站起来，片刻以后她说：“撑伞就撑伞，如果因为喜欢给别人撑伞而让自己变得湿漉漉，那就是傻了。”

楚松筠点头，认同蘅玉的话：“嗯，是我不小心的。”

蘅玉扭过头不看他，可是又会忍不住回头看，她觉得自己不能再理楚松筠了，这人说话一套一套的，就好像有什么剧本，又或者是什么原因，她才不在意楚松筠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呢。

二人并肩走回，街道上安静全黑，只有一抹金黄在此之中，那是一抹很暗淡的金黄，却是一颗明亮的星。

走在路上，楚松筠安静了很久，才慢慢说出一句话：“蘅玉，我有一个问题，如果有灾难在自己所处的地方发生，那作为逍遥客他们有权利不救人吗？”

雨声很大，楚松筠只有认真听才能听到蘅玉的碎碎念：“可以不救人啊，又不是你害的灾难发生，这根本就和你没关系，明白了吧？”

她像一只狡诈的猫，一会又半闭着眼看向楚松筠：“还是说你在套我的话呀？想看看我会不会给你当苦力？”

楚松筠摇头：“……不是这个意思，只是我想知道，你会不会这样做？”

他的目光一刻没有离开“猫”的眼睛，这猫可精了，不会离开回答他的问题，总让他等着，然后再在一个出其不意的时间说，就像现在这样：“我这个人呢，很弱，很衰，遇到大事会优先考虑是否有人和我一起，我怕死，怕孤独。”

我怕死，但我也很怕永生以后，没有人再与我一起。

她直直往前走，却还是在和楚松筠说话：“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我没有写上去的愿望。作为交换，你也告诉我一个你其他的愿望。”

楚松筠点头：“好。”

蘅玉稍稍偏头看了看楚松筠，被他这反应逗笑，怎么会有人这么单纯这么傻，说什么信什么呢。因为自己没遭遇过小人背叛吧，所以才会无条件相信所有人，这种人，其实很好。

随即她又扭过头开口：

“我的愿望很简单，每年每月都得有人陪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