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?有吗?”蘅玉呆愣愣地看着温长卿,“我倒觉得自己还好吧,也没有什么……”
眼前一黑。
突然就倒下了。
“欸?!不是……”
温长卿站在医馆的门口。
她对此感到焦虑,按虞山溪这样的,受伤了也不会有反应的人,之前受的伤该怎么办啊。总不能就这样倒在地上,一直到自己醒过来吧?
蘅玉躺在床上,想睁眼却睁不开,只觉得自己好像溺在水里面,然后飘飘然,飘在一片黑暗中,一只手抓住了自己。
“我会握紧你的手的,不必担心。”
蘅玉闷哼:“嗯。”
谁啊。
蘅玉只感觉有人抓着自己,但她看不见是谁。
“仙君大人,你可终于愿意来见我了。是不是受伤了,我帮帮你吧。”
祂松开了一只手,翠绿色的光在手心亮起,慢慢的,伤口也不再冒血,正一点点地愈合。
蘅玉暗暗嘀咕:“你好厉害。”
祂也不骄傲:“我只会这个,不如仙君大人你。”
为什么要叫她叫仙君大人?这是怎么来的称呼?蘅玉有些奇怪。
几番心理周折下,她才终于僵硬地说出一句:“所以你是谁?”
那个人好像愣住了,也不再说话,也没有动作,祂轻轻呼了一口气,气息像雪,蘅玉没怎么见过雪,只知道它很冷。
她突然觉得没那么不舒服了。
“仙君大人,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?”
祂说话有些急。
“我们有过约定的,我说过我会来找你的。”
“什么约定?”
不是故意摆祂,是因为……蘅玉真的不知道自己和人有过约定,至少现在还没有。
总不能是自己十几岁的时候做的那个梦吧?她的确见到神了,但是她一直都把那个梦当作很普通的梦。
祂敷上蘅玉的眼睛,让她能看见自己。蘅玉一睁开眼,就感觉眼前人不像是人,祂说我是仙君,反倒祂自己更像神君。
金灿烂的鹿角,零零碎碎掉着白海棠瓣。洒金入乌丝,暗垂下的睫毛遮盖黄金瞳,那瞳孔漂亮,漂亮得没有人性。
嗯……但是脸有点眼熟。
像楚松筠。
祂抬起了自己的最后一根手指,上面竟隐隐约约缠绕着一圈红线,红线的尽头一直连到蘅玉的手指上。
“这是?”蘅玉不解,她抬起头。
祂说:“这是你我之约,只要红线未断,我永远可以找到你的,你也一样。”
周围雾满旁身暗,只有那根红线亮眼。
蘅玉听得有些奇怪:“其他我都明白,所以你我之约,是什么……?”
那个“人”眨了眨眼睛,面色有些遗憾,祂摇了摇头说:“不过是我要来找你,因为你救了我,我会一直想方设法帮你的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祂试图告诉蘅玉,却好像被掐住脖子说不出口,“有人限制了我的入梦能力,等下一次见面,我一定全都告诉你,下次见,一定要见,活下去……蘅玉。”
活下去?除了两百年前那次意外,她是真的没有死过了,难不成又是一个两百年前的人来找她?
她冷冷开口:“所以你现在又要走了?”
祂没有反驳,只是半蹲下身,在蘅玉耳边轻轻说:“起床吧,仙君大人。我们下次见。”
身体消散前,祂冷着脸,语气却满是哽咽:“仙君大人,我很喜欢你,很喜欢很喜欢你,我不想你死了,我也不想见不到你,就是你能不能……不要不让我见你?”
黄金瞳盯着人实在痛楚,太具有压迫,也太具有神性,拥有这双眼睛的人,基本上离普通人已经远了,这是近乎神的存在。
蘅玉:“别把我说得和反派一样,你想见就见。”
那个人愣住了,呆呆地,点了点头。
轻轻地说了一句:“谢谢你。”
直到再也见不到那两个鹿角,才是真正离开,蘅玉摇摇头,想把思绪丢到外面去。
算了。
那就……下次见吧。
虽然蘅玉还有很多话想说,她很想问那个人的名字、身世、为什么认识自己,她以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,她有没有死,见没见到周子兮。
可这些都是后话了,因为祂已经消失了,看来是只能等待祂口中的“下次”了。
她昏昏沉沉地醒过来,久违的明亮再度席卷而来。一睁眼就看见温长卿睡在腿旁边,很安静地趴着。
这让蘅玉有些不忍心将她叫起。
好一会,温长卿才懵懵懂懂地醒过来,她先是抬起头,不知道在观望什么,又趴下,又突然抬起来看向蘅玉:“你醒啦?”
因为压着脸睡,所以她冷白的皮肤现在泛着红晕,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在一起,像一只小狗一样趴在蘅玉的腿上。
蘅玉点点头:“嗯。”
温长卿眼睛亮亮:“我才发现,你背后的伤口消失了……虞姑娘你不会真有什么绝世武林大法吧?”
蘅玉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她还在想梦里的事,把往事拎起来才知道,她并不是第一次见祂了。
还有祂说喜欢?
可是什么才算是喜欢?
蘅玉抬起头看向温长卿:“你觉得,什么算是喜欢?”
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会说自己是仙君,为什么会非常非常喜欢自己,这些东西她都不知道,也……没人和她说过,连周子兮也没说过。
温长卿摸摸下巴:“嗯……喜欢一个人就是一直挂念,就好比你给那个人写信,笔为思念,墨为思念,写下的所有字眼,都是因为想他,到那时,就是喜欢上他了。”
她补充:“喜欢的确是世界上最复杂的情感。”
蘅玉也不说话,因为这种事她倒是一点不明白,所以根本就不好开口。
温长卿见她一直不说话,也有些奇怪:“怎么了吗?是遇到什么事情了?”
“我做了一个梦,梦里有个人说非常非常喜欢我,他不想我死了,也不想永远见不到我。”蘅玉如实。
温长卿站起身,开始打量这句话:“嗯……?你之前是有什么故交吗?这应该是托梦吧,但谁会托梦给别人让别人别死啊,这太不吉利了。”
蘅玉摇头。
她和那个人算得上故交吗?只是一面之缘,可祂再次看到自己的时候,却好像要哭了一样,一直说什么“我不想见不到你”,她的记忆也没有被篡改,所以清晰地记得祂和她真的是一面之交。
至于托梦。
祂好像也说了自己有托梦的能力。
对于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来说,真值得我去大费周章地想吗。
温长卿拉了拉她的手,神色紧张:“我……我忘记今天约了他们去市集去放孔明灯了,对不起虞姑娘,我就不留了。”
见温长卿着急忙慌地跑走,蘅玉扭头看了看窗外,黄昏已经渐渐来临,暖黄色照耀世界,她想起来了楚松筠的邀请,或许,她亦可以赴约。
她换了身衣服,金白色的衣袍倒是适配。
夜幕星河燃灯千盏,写上祈愿,放它离开,每一个沂州人在除夕都会这样做,望故人依旧,祈自己幸福。
真的要去吗?
……蘅玉,你是不是疯掉了。
可是她已经跳上了那棵距离湖边最近而且最高的树,这地方隐蔽且挂了灯,也没有人会闲着没事抬头看树吧。
这地方不错,能看到一整个放灯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