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蘅玉。”楚松筠又把少女喊了回来。
少女一声不吭,她看着楚松筠。
她知道她的嘴欠,脸长得又不讨喜,得罪了不少的人,讨厌她的人数不胜数,但是她打心底不想温长卿和楚松筠讨厌她。却不知道为什么。
“你就这么急着要赶我走吗?也是,我一个逃犯,你一个律法殿的人。”
楚松筠愣了愣:“你知道了?”
蘅玉简直要被气笑,这人以后绝对不可以去喝酒,一喝脑子都傻了。她撇了撇嘴:“大理寺不就是律法殿的一个地方称呼,你真当我是傻的。”
“何况律法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?”
楚松筠:“不是。还有,我不是律法殿的了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,无论是喝醉了还是没喝醉,只有工作时间除外,他都一直是闷闷的,而且是又呆又闷,还有个赔钱哥哥。
蘅玉:“为什么?这工作不好?”
楚松筠摇了摇头:“不是,我还是觉得,我不适合当有编制的人,不喜欢。”
这倒是让蘅玉惊掉下巴,楚松筠口中还能有“喜欢”“不喜欢”之分?她以为这个工作狂一脑子就想着探案呢。
她从上向下俯视:“你走了,景逸呢?”
楚松筠:“我带了他好多年了,他能独当一面了。”
笨蛋。
笨死了这家伙。
“你也说了你当了很多年了,干嘛突然不喜欢了?你哥回来了,所以你要啃老?”
“不是。”楚松筠在提交辞职书的时候想过很多,是没错,他是当了很久,但是看到蘅玉这种自由自在的散修,他好像,也不是很想在这一方天地了。
蘅玉冷冷地来了一句:“哦。之前还说我不上进,考了试不工作,现在反倒把工作辞了就为了这个‘喜欢’。你和我有什么区别?”
你把自己说得如此高清,反倒是我这个逍遥客没理了。
你要说讨厌我,我还更讨厌你!
就你高尚,我不上进。
见蘅玉不再说话,楚松筠又把头抬了起来,他呆呆地看着蘅玉。是我又说错话了吗?为什么不理我?
她突然说了一句:“楚松筠,庙会的事归你们管吗?”
他撑着脸:“我哥的事。”
蘅玉:“哦。”
“蘅玉,”楚松筠叫住她,“温长卿很想你。你会回来吗?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小心翼翼,很担心惹恼了蘅玉。临近过年,他其实很想,很想邀请她去逛会的。
她扭头:“不知道。”
楚松筠:“那你要放花灯吗?”
蘅玉把头扭回来,抿着唇,一言不发地盯着楚松筠,可楚松筠喝醉了,压根看不到这一细微的变化。
“这东西没用。”
蘅玉讨厌花灯,许下的愿望从来不会实现,这都是在骗自己。气死了!!
随即她话锋一转:“何况你不是讨厌我吗?不管你是什么意思,反正我现在就特别讨厌你,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!”
她转身就要走。
见蘅玉这一次是真的离开了,楚松筠抬起眼眸看着她离去的背影。他其实不知道,所以。到底是我说错了什么?
他只能小小地抿了一口酒,让辣的气息充斥胸口,但是能让他舒服一些,至少,不会想太多了。
他埋下头叠了只千纸鹤,用灵力放了那只纸鹤,浅白色的纸鹤飞向远方,一点一点随着风跟着蘅玉离开的踪迹飞翔。
蘅玉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。
蘅玉是一个了不起的人,剑术第一,法术第一,帮我破了案子,是江湖最有名的人。
也是第一个,无厘头闯进我生活在人。
。
“……”
他叹了口气。
蘅玉是一个了不起的人。
就算手无寸铁也能化险为夷的人。
楚松筠再一次开始想自己为什么要入律法殿,和为什么要离开律法殿。进去是因为他跟着师傅行走多年,希望找个地方安顿。离开是因为————
他的睫毛颤了颤。
因为他是个大傻蛋。
…………
因为他的人生里出现了一个无法代替的人,但这个人不是爱人,也不是亲人,却是个说不清关系道不明羁绊的过路人。过路人就随风,她轻飘飘飘过楚松筠的生活,却惊起一滩波澜。
他其实很想和家人谈谈这种事情的,可惜天命无情,只给他留了个哥哥,这个哥哥自己的情感都搞得一团糟,没时间在意他。
很早就跟着师傅在外漂泊流浪,师傅活得久,自然没有这种人世间的情感。
所以没有人给他解释爱与不爱。
他知道很多人会因为感情而奔溃,他也见过别人哭得头脑发白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哭得有时候连话都无法完整的说出口。可是。为什么?为什么不能好好说,为什么不会说清楚。为什么,会变成这样呢?
但能肯定的是:楚松筠你从来不会喜欢人。你也从来,从来没有在意过别人。或许你觉得这东西奇特,只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经历过。
他不再去喝酒,而是自顾自拿着白色如满月的纸,透过明月,透过天。
“会挽雕弓,射满月。”
蘅玉回到客栈,听到屋内传来声音,想都不想就开始拉长音调:“明溯,不要一直不请自来,很可怕的。”
可里面却没有回应。
她狐疑地打量眼前木门和房间号。203,没问题,现在也并不是打扫卫生时间,所以里面一定是进了别人。门外报时鸟咕咕地叫着,一声一声,伴随着分分秒秒过去。
蘅玉见屋内人并没有离去的打算,她轻轻地打开门。
冷声道:“谁在那里?”
没人。
好像是闹鬼了。
但是她看见自己的被子好像有东西在动。
所以蘅玉翻开自己的被子,里面却跳出来一只黑团团,像煤球一样的东西,这一跳出让蘅玉无语:“哇什么情况,你是谁啊。”
煤球叽里咕噜地说了两句,蘅玉也是一点都没听懂。她把这黑东西拎起来:“说人话,不然我就把你扔下去,听到没有,扔——下——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