蘅玉想到了什么,附着着结界边缘:“张先生,既然您知道是新年夜,能否告诉我您和那位教主都说了什么?”
张槐春拿杯子的手一顿。
慢慢饮下。
他透过蘅玉的眼睛,不知为什么,看到了曾经的自己,那个无畏、自信、骄傲的自己。
张槐春笑道:“明溯和你说,她是为了一个男人才这样的?并不是,她说……她要救都州。”
(“人魔大战一定来临,我不会让两百年前的事再次发生,我不止会救沂州城,我要让这个都州,从此光芒万丈。”)
蘅玉没抬头。
少女的飞剑不止划开蘅玉的心,她丰富的情感也填满于此。两个人都很好笑。明溯是师姐,师姐或许不是明溯。
一个女孩没有表情的脸,只是呆呆地看着。另一个嬉笑,俏皮,常常去逗她开心,去告诉她人心难测,来教她人情世故。蘅玉想,人就算是会变,但她的曾经是不会死的。
她当然知道师姐有喜欢的人,但不是这样喜欢的,她从来不会因为自己一点私心就要杀人,或许,真是有其他缘故呢。
张槐春闭上眼:“明教主居心难测,本质却不坏,她的本意是好的,也不是……为了谁。”
蘅玉心里还是堵得慌。
“她或许,真的是想创造一个所有人安居乐业,不畏生死,不怕外敌的世界。”
一个……尽管虚拟的美好世界。
“没有人会做到,这不可能。”张槐春第一次感受到这件事情的严重。
蘅玉却觉得,没什么是不可能,她拥有了四大咒法的之一,欺骗生死的存在,剑术心法都是上等,她有什么理由做不到?
但都必须阻止她,这不是杀人的理由。
“张先生,我不和爹娘姓,姓蘅,单字一个玉。”
说完她就醒了,也不是在长生教内了,反而是在客栈中,外面还在下雨,心,也一样阴沉。
她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,也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。她也想试试为一人,守一城的感觉,尽管她和这里没关系。
(“我不和爹娘姓。”)
她的眸光暗下,做出这个选择,就是无悔。
这人生,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见过爹娘,就过了两年自己喜欢的生活,但还好,不完美的人生也是人生。
她撑了把小纸伞,回望自己的过去,婉转是蘅玉的代名词。这跌宕起伏的日子,很快就要结束了。
集市上,卖报的孩童大声呼喊:“落网了!落网了!连环杀人凶手落网了!”
家中妇女怀抱婴儿,从屋窗探出头;餐馆的老板特地跑出去,人人都担惊受怕的凶手,终于是落网了。
“什么事,如此高兴?”蘅玉拿着伞为孩童撑,她有了答案,却还是想听别人亲口说。
“小姐,笼罩在沂州之上的阴霾消散了,楚大人的结案报告都在上面,要买来看看嘛!”
楚大人。
好久没听这个称号了。
蘅玉摸了摸那玉佩,还没还给他呢。
她还是决定信守承诺。
说时迟那时快,她回到客栈时见到了老板:“虞小姐,楚大人邀请你光临。”
邀请函?
庆功宴?
她绝对暴露了。
“虞小姐?你来了。”开门的,是蘅玉的熟人温长卿。楚宅里人不多,大致就是探案五人减蘅玉加虞山溪。
温长卿是不熟虞山溪的,只知道是她递交的证据成了一锤定音的鼓槌。对于虞山溪这种好人,她还是抱有很大好感度的。
因为有女生,他们本就想着就不喝酒了,这影响第二天工作,形象还不好,温长卿没什么意见,毕竟她本来就不喝,只是提醒别把自己当异类。
男跟女,除了性别没有不同。
楚松筠就坐在左边,和蘅玉正对着,他不看,只是低着头倒茶,安静得像是木头。
“大人,凶手是谁啊?”蘅玉套套近乎,主动向楚松筠行了一个礼。
楚松筠抬起眼眸,看了两眼就闭上,示意她去找温长卿询问。
整个过程安静,没有一点谈话内容,就好似陌生人说话,但其实是对的,楚松筠对人很有边界感,虞山溪对他而言确实是一个陌生人。
楚松筠不懂。
他不明白,为什么他哥要邀请虞山溪,也没搞懂,他哥为什么一定要参与这件事,为什么一定要办这个庆功宴。
他讨厌嘈杂的环境,他更喜欢像落入池水那样,一瞬间安静的环境,这让他安心,也不会让他想其他东西。
他也没搞懂自己对蘅玉是什么态度。
有一次他问楚檀溪:“哥,我和一个女生应该怎么样相处。”
这句话吓得楚檀溪一口茶差点喷出来,咳嗽了两声之后:“你身边有女的吗?”
楚松筠:“我想学点礼。”
楚檀溪:“你不用学,你够礼貌了。“
楚松筠不乐意。
他站在楚檀溪面前,一副臭脸,拽得要上天,楚檀溪看完真想自咬舌根自杀,撤回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。
他坐下来,抬头问:“你想学什么?”
再问:“不对,是你这家伙又想干什么了?”
楚松筠乖巧地站在原地:“对待一个人,我应该说什么好?”
“我想和她道歉。”
楚檀溪:“?”
楚檀溪的第一反应:你真的是被毁掉了。我一个有脑子没情商的弟弟,几月不见被钓成啥了?这(古风脏话)到底是啥啊?
我从来没有听过从楚松筠口中说出的“对不起”或者是“我错了”。
除了表面礼貌,他真的是拽得要上天。
楚檀溪一锤定音:“你这绝对是喜欢上她了。”
虽然他根本不确定这个人是男是女,但他觉得楚松筠这个臭性格应该也不会是和男的道歉,也应该不是个断袖,初步诊断就是女孩子,所以。
请你不要打你哥脸,好吧。
“什么喜欢?什么……意思啊。”楚松筠一时间没了解到重点,楚檀溪也忘记了这个人自大出生就是个没良心的,没哭过,没感情,所以他这么问也好像……有道理。
父不亲母不在,后面连父也不在了,这怎么指望能把一个心理不正常的小孩子变得健康呢,没杀人放火楚檀溪就要拜高香了。
但是楚檀溪那个性格,奔着让自己弟弟孤寡一生也没关系的目的,敷衍了事:“就是你喜欢吃甜食,你就想一直吃,如果一直吃就会腻,所以喜欢就要有边界,别老黏在一起就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