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松筠:“所以你喜欢的还挺多,毕竟每天都见不一样的人。很有边界感。”
“我这是工作不得不见!我看你就是皮痒了没被打过你挺猖狂啊!你以为我不想只和一个人一辈子吗?我没遇到这个人!”
他其实也没试过喝酒。
但是楚檀溪很爱喝。
自从回了沂州城之后基本上每一周都会要楚松筠去接他一次,楚松筠根本不知道酒有什么好喝的。
一次他又喝得烂醉,楚松筠扶着他,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虑:“你不是说,喜欢,就要少点见面,要有边界感吗?”
他记得楚檀溪摆了摆手:“你不懂,我特别讨厌喝酒,但是……就是离不开,一有压力呢,就特别想喝,这次是意外,不会再喝那么多了。”
讨厌。却又离不开。
喜欢。却要少点见。
好奇怪,为什么人的情感是这样的?
蘅玉还在思索张槐春的那个冒犯了她的徒弟是谁,但是说到底,她的嘴那么欠,到处得罪人,她的仇人可能可以从都州排到九州去。
她坐在温长卿身边,温长卿今天打扮得非常漂亮,白皙的手搭在椅子上,青绿色的长衫落在地上。她平常总把自己隐藏在角落里,基本不和什么人沟通,见的最多的还是尸体。
“温……温小姐。”蘅玉突然有些结巴,她实在不会和别人说话,每次和别人很认真或是装作很熟的时候都是豁出去一般,“我想了解一下,这次案件的凶手。”
“原来你不知道吗?”她瞪大了眼睛,没有工作时的她,眼睛里带有着别样的喜悦,她也不管究竟和虞山溪熟不熟了:“这件事可玄乎了。”
“一开始,楚二不是已经在心中有了人选,只差证据吗,在你送剑来的那一天,付池居然来自首了,可是……”她说起话来跌宕起伏的,就像讲故事一样。
“可小刀上,居然没有他的指纹!”
见虞山溪没回答,温长卿歪了歪头,笑盈盈地说:“是不是很神奇,到最后,我们才查到真正的凶手,也就是杀了徐从缨家里人的,是隔壁住的外乡人,好像是……哦哦哦那个王琳。”
蘅玉歪头:“女子?”
温长卿道:“不。是个男的。”
“我们抓了他大半周,楚二找到他的时候,已经自杀了,整个尸体像是被吸干了一般,和之前死的人特别像。”
蘅玉点点头:“很神奇。”
温长卿笑了笑:“不说那么多了,怕你吃不进去东西。对了,听说你是沂州外的人,有没有见过一个叫蘅玉的人?不是听过名字的那种,是见过本人的那种见。”
蘅玉本人抬了抬头:“你们还要抓她吗?”
温长卿放低了声音,脸色委屈,眼睛也水光得像一只小狗:“不是我要抓,是我上司要抓,刚回来就跟进度,烦都烦死了。我还不敢大声说,只能这样窝窝囊囊地背地里骂,求求你了别告诉他!”
“她是你朋友吗?”
明知道答案如何,她还是问出了口。
温长卿拍拍胸脯:“就算她不承认,在我这里,她就是我的朋友。”
她不喝酒,说出口的话震惊程度就像是喝了一百杯清酒,蘅玉不得看得有些出神,每天都过得如此开心,真的挺好的。
“嗯。她会回来的。”也许吧。
温长卿把脑袋埋进臂弯,声音闷闷:“但是,如果沂州城让她觉得不开心了,还是不要回来好,她的案子结了,是清白的,她没有杀人。说真的,如果她自己生活得幸福,了无音讯也可以。”
“我没有一定让她回来的意思。”
蘅玉点点头,她看着温长卿侧脸躺在木头桌上,黑发垂落在眼界,细长的眼睫毛垂下来,投下一大片阴影,不知是不是错觉,她好像比以往更要忧郁。
随后她“奥,时候不早了,我明日要早起巡逻,就不久留啦!拜拜~”
她又突然回过头:“你等等,我真觉得你特别像她,就是神似,我能不能对你说两句话,马上的事,介意的话可以算了!”
小女孩的情绪真是特别。她态度诚恳,双手合十在蘅玉面前,蘅玉被这样一说微愣住了,她僵硬地点了点头。
“如果你见到她就告诉她,无论如何,我们要当一辈子的朋友,就算你把我忘了,你也是我的朋友。”
温长卿:“一辈子的好朋友。”
时间的确不早,夜已经压得很沉了,星光点点挂夜空,蘅玉望向窗外,还是决定跟着温长卿一同离开。
直到她的身影没入转角,蘅玉才回头。
她爬上了楚松筠家门前的一棵树。
蘅玉觉得,只有厉害的人才会爬窗见人,这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入场式,她坐在树干上,等着楚松筠看过来。
印着月亮,还真有点神仙的感觉。
楚松筠坐在桌前,若说这酒如此神奇,能让人短暂忘却忧愁,但……
也不是出现幻觉吧?
楚松筠:“谁在外面?”
没有反应。
他走上前,将窗户打开,就见蘅玉站在他门前那棵老树上,表情严肃地看着他,让他觉得,会不会是自己出幻觉了。
他揉了揉眼睛。
那个人没有消失。
楚松筠:“仙君大人,来我这做什么?”
仙君:“讨剑。”
她站在树上,扶着树干,被风微微吹起的头发翩翩。
她安静地,轻手轻脚地来到他面前。
酒精的作用已经渐渐开始发作,眼前的人好像越来越像是天上的神仙了。
楚松筠说起话,已经不过脑了:“蘅玉。你回来干什么,只是为了讨剑的话,没必要出现在我面前吧?”
蘅玉:“嗯。可能我心思独特,就想来看看吧。”
她伸出了手。
“剑还给我,我就再也不出现了。”
楚松筠看了看身边的剑,他是想还的,可是……
他不想蘅玉再也不出现。
时间慢慢过去,蘅玉也没有离开,楚松筠知道,他不能再拖时间了,毕竟蘅玉还在被通缉。
对不起,哥。
见她快要离开,楚松筠已经觉得眼前一阵子地发黑。
他很想问,你去哪了,你这几天在做什么,有没有受伤,过得怎么样,温长卿很想你。
可是到了最后,嘴巴像是被风带去到遥远的过去,他张开口,说的却是一句:
“蘅玉。我好讨厌你。”
少女愣了愣,也不再回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