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团:“呜。”
蘅玉:“做什么?你要干什么啊?”
黑团跳上少女的肩膀,虽然看不见它的脸,但也能感觉到是张黑乌乌的脏兮兮的脸。少女盯着这东西看了几分钟,见它压根不想离开。
她无奈:“你到底是什么来头?”
黑团尖声尖气:“兮。”
蘅玉有些恍惚:“周子兮啊?”
“呜。”
它吐出来一个像沙漏一样的东西,但是它却是倒着流的,沙子是从下往上爬的,蘅玉把黑团和沙漏都放到床上。
它把沙漏推向蘅玉,坐在原地乖乖地等着:“玉。”
“呜。”
蘅玉撑着脑袋,她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黑团:“我知道了,你是地魔,不过……周子兮为什么会有地魔帮忙跑腿?”
地魔,美其名曰地下的魔,它们不杀生,只吸食死去的人的邪念。可玉阳真人这个纯正神血的人,是没有办法和魔对话的。
少女摆弄着这个煤球。
她跟着煤球的指引一步一步启动沙漏,金色的丝线脱出沙子,围绕在蘅玉手指尖,沙漏飞到蘅玉的手心,开始极速地转动。
蘅玉没转头看肩膀上的黑团:“煤球,周子兮派你来害我的吗?”
它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明显:“不……是。是兮,要我,见玉。嗯……然后呜不害人。”
沙漏转得更快了,丝线快得没有轨迹,在蘅玉的眼里就像闪过的星星,她张开嘴,在沙漏倒映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。
一阵白光,闪得她闭上了眼睛。
怎么……又回到灾难时了?身边的战火纷飞令得蘅玉全身发麻,头脑一白,那窒息感再度回身,她感觉自己喉头发紧,怎么也呼喊不出声音。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会回到这个噩梦之中。
她看见自己躺在地上,没有知觉,没有生气,只有一张惨白的脸,剑断人亡。
瞬间,场景转换。
她看见周子兮被关在三重深渊,铁链吊索身躯,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玉阳真人,此时毛发凌乱,衣衫褴褛。他唇角边掺着血,发白的唇,一字一句颤抖着:“去死吧。”
再然后,是毫无光彩的温长卿,坐在一片废墟上,脸上裂痕逐步逐步扩大。眼睛里再没有亮彩,只有无尽的黑。像是提线木偶一般坐在那里,静静地等待死亡。
楚檀溪靠坐在她身后,二人不言语,不言笑,底下尸堆中涌冒流动的鲜血,他的手被折断,永无再用剑之时。
最后,是楚松筠。
他跪在自己面前,黑天之下,一颗燃烧的火焰照耀蘅玉的脸。在扬起的晚风中,一点一点擦去她脸上的灰,却被黑雾吞噬,再不见踪影。
战死的人,飘荡的心。
又是一阵场景转换。
蘅玉没有反应,只觉绝望,绝望到她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手脚冰凉麻木,她一回头,周子兮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身后,笑眯眯的,摆着手。
“蘅玉,过来。”
她一步一步走过去:“师傅,师傅你在哪?你……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碰到周子兮的一瞬间,却穿了过去,她抱不住曾经的师傅,在沙漏中,她也护不住曾经的人。
蘅玉觉得不可思议,她张望自己的手心,一阵发痛。她直视那个周子兮,眼睛里带着不解:“这些都是什么?为什么……我死了?”
“时间沙漏,或许这是以前,或许这是未来。”周子兮一个人站在原地,他无法触碰蘅玉,也无法离开此地,“这是我的神识,至于本人,或许……你难以见面。”
“所以你还活着?师傅?”
蘅玉自打六岁跟了周子兮起就再没受过委屈和伤痛,没经历过生死离别,挚友相离,虽没像别人一样搞什么测灵根,但她的天赋也是独一档的存在。
她无法接受如此之快的变化,就算有,也需要时间和勇气,她虽是被天诅咒,但她也是人。
周子兮没回答她。
他只是轻轻地说:“蘅玉,你有朋友了。”
他想摸摸蘅玉的头:“有朋友了就不要一直想着师傅了,如果可以的话,一定要救他们,因为这是你唯有的朋友。”
“蘅玉是我们这里剑术第一,心法最强,体术最厉害的人,最厉害的人就要充当保护者的角色哦。”
蘅玉摇头:“可是我,沙漏里就没救下任何一个人啊。”这保护者不也死了吗?
他蹲下身和蘅玉平视:“蘅玉,你是所有人之中最特别的一位,你不是东极的,也不是西蜀的,说到底你不是传统习武,也不是传统习文,你是跟着我的特别。”
蘅玉咬着嘴唇,她突然不愿意看向周子兮了:“什么意思,为什么每一次都要玩谜语。”
蘅玉一直摇头,周子兮也不强求,他只是轻轻说:“我的意思是这没什么的,你没有被学院限制,所以你什么都能做,只要事情还没有发生,那就还有补救的机会,不是吗?”
她梗在喉咙里的话终于说出口:“周子兮,我很想你。”
我一直一直,都非常想你。
周子兮愣住了,抬起的手没有放下,他看着蘅玉,表情是说不上来的难看,他很纠结,很犹豫,想开口却又做不到。
蘅玉。
蘅玉很特别,很例外,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。但在沙漏里她什么都不是,她是一具尸体,一个什么都做不到的普通人。
“时间不早了,该醒过来了。小玉。”
周子兮一声叹息,蘅玉就像是被向后牵引,她不得不再看一遍挚友的走马灯,最后,她离开了周子兮的神识之所。
她坐起身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黑团已经无影无踪,只留下那个沙漏,和一张周子兮所写的字条:
致我亲爱的徒弟:
倒转时间,右转一圈一时。
切记不可被曾经的自己发现。
玉阳献上
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周子兮的命脉存在。
他真的活着。
她翻下床,整理好衣服。她总觉这事情即将要发生,所以必须在发生前阻止它。
长生教内。
明溯把握着蘅玉曾经那丢失的金鱼。
蘅玉的鱼灯并非每一个都相互联线,她只联了三个,一个在她手上,一个在蘅玉手上,另一个……
明溯咬牙。
在楚府。
不过还好这是他们三人的秘密,别人都不知道鱼灯相互联线,她抛了抛鱼灯,轻声细语地说:“这一场属于人们美好的梦,终究是要开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