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开始周旋,不再激烈地打斗。
张槐春背着手,语气里第一次有了认真:“……这是谁教你的?”
少女的剑垂下地,拖着走,走得很慢所以有丝丝木头的响声:“什么谁教谁的?先生,我没懂您在说什么。”
“月重镜。”
蘅玉没理解:“这有什么吗?”
男人摇头,抬手结束了这场也许对于他无意义的剑舞。
“姑娘,我尚且不知你姓名。”
蘅玉张口:“我姓虞,山溪里长大的孩子,虞山溪,虞姑娘就好。”
可张槐春好像是看透了她一般,男人摇头:“不,这并非你的真实身份。”
蘅玉没有转过头看他。是吗。你说我这并非真实身份,那哪个是真实的“我”?我说哪个是“我”,哪个就是我。
“……您已经知道我一个秘密了,这一个关于身份的秘密,就谢绝了,就叫虞姑娘吧。”她弯腰欠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礼。
“能跟盘山圣人打一架,胜过我这十年的修行。”
虽然输了,但是蘅玉却觉得赢了。
见少女离去,张槐春也没有再追过去。
或许,我已经知道答案了。
“虞姑娘,你来这里是有事情的吧?”关于长生,是吗?”他还是叫住想要离开结界的蘅玉,蘅玉脚步一顿,回头望去。
张槐春慈祥地笑了一声:“我想用我知道的事情,来换你的名字。”
他带着蘅玉进来了属于张槐春的意识世界,这里没有人会打扰,没有人会知道,就仿佛是梦里的世界。
张槐春拿来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“:请坐,现在,你是客人。”
“客气了,这太抬举我了。”蘅玉弯了个腰才坐下这把木凳。
“先生,为何您会说‘谁教你的’?”蘅玉不知道,她这套剑法太过罕见。
“你的这套剑法,我已经有两百年没见着了,”他摇头,一声叹息,“听我那位故友说,这应该是他们家一脉相传的剑法,不过会分一镜至十五镜。”
他把头转向蘅玉:“我没想到你居然已经习得十五镜,这是何方的天才?”
会十五镜这倒是真的,但是这是蘅玉偷师的。前十四镜她压根不会,不过是因为周子兮使过是十五镜,她恰巧看到了。
或许吧,她的确是天才?
开玩笑的啦。
“那您那位故友,他现在怎么样了?”
张槐春一愣,那张永远完美的脸有了一丝崩塌:“他死了。”
“可您是圣人,圣人……不会死啊。”蘅玉有些不可置信,怎么会,张槐春是盘山圣人,那周子兮就不是吗?
周子兮怎么可能这么容易……
“他不是。又或者说,他曾经是。”
三个字,蘅玉心里的墙壁再也挡不住井水的冲刷,开始出现裂缝。
“拥有凡人的感情,就无法成仙了。”
玉阳真人。周子兮。
“我们之毫无感情的人,居然会因为情感搞得一团糟,你说好不好笑?”他自嘲地笑了两声。
蘅玉趴在桌子上,脑袋埋进臂弯。周子兮一直拿这件事情和自己吹嘘,玉阳真人,这称号真响亮。
(“小玉子,你是玉阳真人的徒弟,你要庆幸!”)
(“不准叫我周子兮了,叫我师傅。”)
我才不想你这个骗子。
你最好一辈子都别回来了!!
张槐春端起茶杯:“我知道他之前收留了一个女孩,在这地方,所以我来找她,可你知道吗?那个女孩要毁灭这里。”
蘅玉什么都听不进去,却捕捉到了一个“毁灭这里”。
她抬起头:“为什么?这地方不是她拼上命也要保护的地方吗?”
“人就是这样的,每一刻都会变。”
一切的一切,都在一遍一遍告诉蘅玉,不管你是不是还沉浸在过去,你的师姐早就变了,连外人都能看出,你呢?
我看不出来。
张槐春:“小姑娘,你身上拥有一切美好的品质,就算是伪善,能做到这个地步也很好了,但唯有一点不足,太执着了。”
“你不需要做那么多,你又没有欠别人什么。你拥有不死之身你为何不离开?为何一直停留在同一片天空下?”
“她仪式的开启时候就放在了新年夜,要走,就快走吧,这不是凡人能阻止的。”他摇头,品了一口茶水。
现在还会有人喝乌龙?
蘅玉是不喜欢的,太苦了。
“那又怎样呢?”蘅玉心里堵得慌,“因为那是明溯明教主,她就可以用别人的命去换取她自己的利益吗?这不公平。”
“任何人都只有性格之分,又没有高低贵贱三六九等。高贵的人可以踏在卑贱的人身上,平民百姓心里那座阶级的山永远跨不过去,这都是谬论。无论如何,利益就要堂堂正正地赢回来,才是自己的。”
“因为人生来平等。”
张槐春觉得这孩子傻得可怜,却又觉得自己不对,因为每一个人心里都有侠客梦,只有自己的梦被自己打破,她才会醒。
你能保证自己没有拯救世界的梦吗?
自然是不能的。
他拉不住女孩。叮嘱的话已经放在前头,往后的选择,都是她的选择了。
蘅玉轻轻放下茶杯:“您也不必说我自私了,听得太多耳朵起茧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