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担心你一人找不到，所以我来看看，事实证明，你的确是我教需要的人。”明溯握了握徐从缨的手，她的手很小，却很细长，尽管包不住徐从缨，但还是握得紧。

“待年会那日，我们就能长生了，小缨，谢谢你。”

明溯走后，徐从缨准备下山，洗的发白的衣裳染了点土，她拍了拍，一转头，林景熙站在她身后。

林景熙捂着嘴，瞳孔放大，却没有说一句话。徐从缨心一紧，她看到了什么？！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？不……不对，她也是里面的人，但是……

但是她不知道秘法是他派的技法。

明教主的故教，白梅教。她说这是她的技法，她师傅留给她的，她只是找东西。

徐从缨知道，林景熙讨厌别人骗她，如果让她知道了长生教里连技法都是别人的，她会不会很失望？她家那么有钱，会不会把长生教赶出去？

不可以，这是不允许的！

徐从缨强撑出一个笑容：“景熙，你……你怎么啦？”

“徐从缨……徐从缨？你……你们再找什么？这地方，这地方不是白梅教故地吗？”林景熙深吸一口气，哆哆嗦嗦地说。

偷挖东西，这是不被允许的。

“没什么啊，只是明教主埋了东西在这里，她让我来找。”徐从缨有一些心虚，她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明溯的东西。

“……你们，你们在挖别人废墟里的东西？这不是偷吗？”

她的脸有些涨红，手指指着徐从缨：“这是个骗局，我们都被骗了！什么长生，什么不死，都是骗人的！她只是为了别人的剑法技法，她在把你当枪使！”

好烦啊。

这个女人。

徐从缨愣了一下，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？不可能……但，但这就是从她心里说出的话啊。

那个声音又出现了：“你必须服从明教主，这是你的承诺啊，徐从缨。”

“徐从缨”三个字，恶狠狠的，像是要把徐从缨咬碎。

“把你面前的那个女人赶走，你也不想违背明教主吧？”

徐从缨咽了口口水，有些忐忑：“小熙……有些事情我不好和你说，你……你要不先走，我待会告诉你，说好了啊。”

“不可能，我要带你走，你被洗脑了！徐从缨，我要带你走。”

烦死了，她没有小厮跟着，杀了吧。

不可以！！徐从缨第一次反抗内心的声音，她不想杀林景熙。

“小缨，你……我知道他们要干什么，你不要，你不要听他们的，他们要杀人，你不可以这样做。”林景熙有些语无伦次，但还是很认真。

杀人？徐从缨愣住了。这是她从来不知道的。

她的嘴唇发白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林景熙闭上眼，大声地说：“我……付池告诉我的，他看到了，你别被他们骗了，回头吧！”

刚好是这一瞬间的愣住，让身体的另一个“她”有机会行动，“她”抢夺了徐从缨对身体的掌控，一步一步地向林景熙走过来。

林景熙以为是徐从缨愿意跟她走，她伸出了手，她不知道她的朋友已经不是她的朋友了。

“小缨，我们……”走吧还没说出，她就被“徐从缨”掐住了脖子，窒息感瞬间袭来，一瞬脖子上便有一圈红痕。

“小缨……？”

眼泪滴在林景熙脸上，温热的感觉，她说，对不起，却没有拿开手，力度却轻了点，她很痛苦。

“挲”地一声剑出鞘，“徐从缨”被打退，付池扶起林景熙，眼神冰冷，手握剑柄。

“景熙……唔，你……”徐从缨仿佛也被掐住脖子，话断断续续，挣扎得很痛苦，“杀了我，求求你，让付池杀了我……”

“我身体里有……怪物，她会做更多……更多坏事的，会杀了你的…………杀了我，求你了。”

惜命的人说，杀了我。

“不……不行，你有救，我带你回去。”林景熙被付池护在身后，还在伸手要去拉徐从缨。

付池只是冷声：“她失去控制了。”

徐从缨的瞳孔开始变红，失去焦距，都在告诉林景熙，她不是徐从缨了。

“不！”

惨叫不能改变什么，在她扑上来的时候，付池只能出剑，若不做出行动，死的就会是他的小姐。他来到林家的第一目的就是保护林小姐。

“徐从缨”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小刀，疯了一样向前挥砍，一一被付池挡下，因为还要保护林景熙，导致他的动作非常拘谨。

“我不想杀她……求你了。”徐从缨从嗓子里强行破开一句话。

“你……杀了我，吧，救救我。”

徐从缨咳出一口血，鲜血在眼前，红得彻底，她不会对林景熙出手，就算是杀了她也不会，就像是……林景熙没有对她下过手一样。

梅雨季。

徐从缨第一次见林景熙，远远的。

她不像其他千金小姐穿得端正精致，红纱衣服袖子剪了一半，修身不长，那张脸在红衣包裹里，显得格外冷清。

她骑在马上，手上不是首饰珍品，而是一把弓一包箭，箭出瞬发，狼被射杀在箭下，徐从缨看得出神，斧头迟迟没有落下。

那个时候她没有小厮。

独来独往，一个人站在原地练习射箭，徐从缨没有上过学，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，好像是风中的一支龙血兰，鲜红，孤独，高贵。

她想，怎么样都不会和自己牵扯上关系的。不过她倒是想错了，林景熙自然是发现了她。

徐从缨放下手中的斧头，将手放进冰冷的溪水中，开始搓衣服。

这个季节很容易发霉。

衣服搓久了不晾干会发霉，雨润的草地也有发霉的味道，见不得人的心理也发霉好了。

林景熙低下头，溪河边一个女孩呆呆地看着自己，眼神干净，毫无对钱财的崇拜，灰暗的脸庞擦开，好像有些精致。

她跳下马。

“小姑娘，知道巫山怎么走吗？”

“啊……东南。”小女孩结结巴巴。

“知道我是谁吗？”林景熙板着脸，唇线抿成一条直线。

“知道，林大小姐，很有名的。”

林景熙摇头：“不对。”

小女孩有些着急了，她摇摇头：“怎么会不对呢，对不起对不起……”

她的衣服还是湿着的，滴滴答答流着水，她好像觉得自己的脸是有些脏，抬起手擦了擦，却好像越擦越脏了。

“怕什么，只是来问一个名字。我叫林景熙，景色景，熙攘熙。”

“徐从缨，这个缨。”女孩把名字写在土上，歪歪扭扭，有些看不出踪迹。

“徐从缨，巫山怎么走，带我一下吧。”

徐从缨手滴着血，她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自己被这个东西缠上，但让她杀谁都好，只要不是……林景熙。

僵硬地，她将刀对向自己，一时间黑血吐出，她活不了了。

林景熙从付池背后抢过刀，却刚好被当作力度向前捅去，埋入徐从缨的小腹，刺穿那个瘦小的地方。

“林小姐，巫山在东南方向。”徐从缨笑了笑，黑血淋在付池身上，看着触目惊心。顿时生出一股毛骨悚然。

“东南方向……别走错了。”

记忆结束了，蘅玉向后倒去，对于她来说这已经超载了，她开始咳嗽，幻觉一个接一个在她眼前显现。

扭曲的，弯曲的，狰狞的，温柔的。

她强撑着走向故派门口，草丛中果真翻找出一个重塑的土堆，刨开发现凶器就在里面。

刀放进包裹，一切就都对上了。

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对象，一切的杀人凶手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，她很聪明，借刀杀人，所以手上从没沾过血。

一切的源头，长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