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犹豫了。”
周子兮看向蘅玉,看向那只在蘅玉身后不再走动的鹿。
“总之这一切都很玄乎,但我……并不喜欢它。”
野畔高声,呦呦鹿鸣。
——
夜幕星河,入乌天,蘅玉却从睡梦中醒来。
她还在那块硬硬的石板床上,梦太过真实,就好像刚刚真回到了小时候。
梦总归是梦,到头来还是要醒的,不愿醒来也好,回到现实也罢,它只是个逃避现实的地方,这种地方总是待不久的。
外面星光,里头困人。
蘅玉想了很多关于案件的事情要告诉楚松筠,可他一次都没有来过,这样消极,该如何破案?
她已经知道了谁是凶手了,只需回到现场提取物质,自然就可以钉死明溯的杀人真相,她能让明溯还她一个清白,她能让明溯告诉她……周子兮身在何处。
蘅玉:==
蘅玉拿了鱼灯出来:“楚松筠。”
没有回答。算了。好自作多情。
那就自己来。
——
楚松筠不信蘅玉杀人。
他再次回到了现场,陆柳掉下的地方被划了出来,脚部距离墙体约一尺,这距离太近,并不可能是有人推下,更何况是蘅玉,她的力气没有那么小。
若真是被人推下去的,那对面只能是个婴儿。
他拿起传音器:“景逸,进行第一次测试。”
上面的景逸安排好了替身纸人,模拟了陆柳的身高体重,检测了泥土褪下,位置等一切条件都是对的。
“第一次测试,力度十,发力点手腕,启。”
纸人重重摔下,掉落点距墙体四点三寸,完全不符仅仅一寸的陆柳。
“第二次测试准备。”
他知道这样或许真的是无用功,谁会管一个蘅玉,一个嫌犯的死活?何况楚松筠,你自己不都看见了,陆柳以你的性命威胁蘅玉,蘅玉做出了选择,这不是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吗?
你觉得你为她争取了清白她会在意吗?她待在哪里都一样,她不是一定要跟着你探案的,如果她真的有罪呢?
你浪费了时间,而对方根本不在意你,你还有案子没破,上一个案件还在像剑一样悬在头顶,随时就要你性命,拜托,能不能别再去多管闲事了!
可是……
蘅玉如果是清白的,那他这个做上司的,未免也太无情了。
“第三次测试。”
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第七十一次,启。”
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景逸,下来,把数据统计了。”最后,在第一三二次测试结束,楚松筠决定走了。
“不继续了吗师傅?那,那小玉姐怎么办?”景逸抱着卷轴,气喘吁吁,连话都说不清。
他不明白他的师傅怎么突然又不弄了。
楚松筠没有过多的反应,却没有回答后一个问题,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:“嗯。”
“师傅!这百次测试数据都和陆柳摔下地点对不上,最接近的也差了十寸之远,蘅玉姐没有杀人……她是无辜的!”景逸着急,他不明白,为什么师傅不继续了,是放弃了吗?
可是他不能把一个无辜的人丢进狱中,景逸走到他师傅面前。
“师傅!!你说句话!!”
“我要说什么?这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。”
明显的很。
蘅玉有错吗?好像……真的没有。
他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。
。。
傻子。
楚松筠。你个傻子。
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。
……看看我那个可怜的下属,在那里过得好么。
楚松筠合上笔记本,眸光暗下:“景逸,现在去看陆柳的尸检报告。”
景逸回头:“我一个人吗?”
楚松筠:“我和你一起去。就现在。”
陆柳的尸体,从外看没什么,一些擦伤,一些破皮,可里头却千穿百孔,没几个器官好的,血凝固在里面,鲜红一片。
陆柳器官萎缩,不止鲜红,亦有乌黑,它黑得发紫,也在里面检查出了一种奇毒,没有出处,却真是毒物,楚松筠皱眉。
为何会有毒物的残留?
“景逸,发毒的时候是几时?”
“师傅,在摔下的前一时辰,他一直撑到了那时。”景逸翻着报告,突然猛的抬头,“那是不是说,这样也可以证明蘅玉姐的清白?”
“她能和我们一起探案了?诡案能破了?”
诡案?他们都把这案子称作诡案吗……或许是吧,毕竟如此之久,他都没有侦破。
自此之后就应该天光大亮,不再回到黑暗。这时候明明应该高兴的,可为何心中会有如此不安?
楚松筠独自一人走到巷口,那个熟悉的巷子,却被一人叫住,声音低沉,带有着一种压迫。
他说,楚松筠,你为什么还能被骗。
声音熟悉,果真出来的是他熟悉之人,他的长兄——楚檀溪。他对他的哥哥说不上兄弟情深,他内心总有道不清说不明的自然的不喜欢。
“为一个逃犯,这么多天值得?这是你应该做的么。是大理寺的工作太少,还是你压根……”楚檀溪停了一下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弟弟,“就没把这件事当回事?”
楚松筠冷哼:“什么逃犯?”
楚檀溪没有立刻回答,风声在耳边轻轻,这时候晚上的风还是算得上柔和,但楚松筠却觉得有些冷。
他冷眼看着眼前人:“何况我的事情应该轮不到楚大人发话。”
“楚松筠,你是真的不知道,还是故意犟我?”楚檀溪拿出一沓纸制物品拎在楚松筠眼前,“我早知道,蘅玉,江湖有名通缉犯,隐姓埋名回到故乡,犯下杀人罪还敢不服管教,从眼皮底下。”
“越狱。”
这两个字他说得很重,一字一句。
“就算你是头猪,你也应该听得懂我在说什么了,带回来的下属居然是个江湖有名追杀榜榜首,你也知道这个名号有多重了。”
楚松筠沉默不语。
他不知道,他什么都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