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男人的声音。却是难听,他对着温长卿怒吼。
————“既然你不想做选择,那就我来。我来帮你做选择。”
温长卿抬起眼眸,瞳孔在一瞬间缩小,极为震惊地看着周玉,那位被看的少女的瞳光暗浅,表情平静得就好像这段录音她不是其中之一一般。
“周玉,你有没有想过,这个录音或许会让你嫌疑加重?”她从喉咙里挤出这一句话。
蘅玉摇头。
她示意温长卿继续听。
里面沉默了一会儿,一道悲凉,绝望,甚至是近乎呼喊,他哭诉自己的遭遇,又一会儿变得疯癫,可这……都不能证明周玉的清白啊。
温长卿第一感觉周玉或许是被污蔑,少女面对抓捕一声不吭,没有反抗,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,她将佩剑递还给楚松筠,总之到头来,她都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。
“周玉……你想表达什么?”
“温大人,衙门是否接到报案,称有过这种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人?”周玉跳过了温长卿的问题,转而询问另一件。
温长卿被这跳脱的思维整得有些蒙,反应了几秒才僵硬地点点头:“嗯。”
“那我可以……”话还没说完,禁闭的门又一次被打开,刚刚那位严肃脸审讯人黑着脸站在门口。
“温长卿,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“啊啊?我……走进来了而已,不过长官,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啊?”温长卿靠在墙上,“毕竟这好像已经不是你的审讯时间了吧?”
“温长卿。”
“在。”
“把周小姐带回去,别让我说第二遍。”
“哦。”
然后蘅玉又回到了那个乌黑的盒子里呆坐着,有时候看看墙壁。
“那个……你难道不想出去吗?”温长卿看着她的样子,内心有一点酸,或许人家真的是被污蔑的呢?
“温大人,你当巡检多久了?”蘅玉抬头看着天花板,没有感情地问了问。
“一年多。”温长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。
“别对我这个嫌犯太信任了。”别太在意我了。
“可是,要是你是被人陷害的呢?”温长卿看到少女转过来了头。
“你太在意我了,温长卿。不值得。”蘅玉摇头。
“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不公平的事,你有罪就是有罪,没罪就是没罪,他们不可以随便就把你丢到这个地方来!”温长卿拔高了声线,可她天生下来便没有严肃的嗓音,总是细细的,觉得是在开玩笑。
“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,我认了,我知道,是因为我没救下他,是因为我没有一开始就发现陆柳的情况不对,但是已经晚了,回不去的就是回不去。”
“没有公平你就要自己去争取,争取不到也要去,我是巡检,但在此前提我也是人,我就是会为不公平的事情打抱不平。”温长卿的气势汹汹,蘅玉一时间说不上话。
她的嘴巴一张一合,却没有声音。
到最后,她还是说了一句:“那我就一直待到天空透蓝为止。”
温长卿没听懂,不过见她没有那个意愿,也觉得自己有一些自作多情,便讪讪离开。
蘅玉待的房间很小,甚至密不透光,不知外界是黑夜白天,她不知道外面过了多长时间,也不知道今夕是何夕。
啧,为什么要把自己弄进来。
她一时冲动还丢了剑。
就在她发呆的时候,外头来了个人,高挑身材被包裹在素衣袍中,黑发被盘起,白皙的手打开那道铁笼,虽然蘅玉现在不想见她,但也不得不承认,她是第一个来探监的人——明溯。
“你怎么把自己……”明溯一来,看着蘅玉那无神的样子,关心的话比询问更快一步问出,甚至自己都愣了一瞬,声音慢慢变小。
“因为我可能杀了人。。”蘅玉抬起眼眸,眼底却没有情绪。
“蘅玉,我最后郑重地向你发出邀请,”她关上了那道铁门,隔绝了外界,“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,我们发现你的确很适合来参与我们的工作,我礼貌询问一下,请你加入。毕竟你也不是一个喜欢被关在一个地方的人吧?同意了,我可以带你出去。”
“陆柳的事情,是你?”蘅玉听出了话里的暗示,她的瞳孔瞬间缩小,“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告诉你也无妨,陆柳是我的人,他要做好了为我生为我死,既然他不愿意,那就死啊,”明溯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点感情都没有,四周压抑,闷得厉害,隔了很久突然来了一句,“还有,你也别想着拿你的鱼灯录音了。”
蘅玉翻了翻身上,鱼灯确实没了光亮,死气沉沉,她眼里闪过怨恨,但也只有一瞬间: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我?对你有什么帮助?”
她也没管明溯是怎么知道的,毕竟她是师姐,知道这点事倒是可以的。
“我刚刚已经说了,长生,只有你的加入,我们教门才能重获新生,周子兮的教法也太过残忍,竟然还要死人才能成功,不过有你,我想,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。”明溯眯起眼睛,勾起唇角。
“不是随便的五个人,是你算好的。所以两三年前和现在的案子,都是你算好的?”蘅玉盯着眼前的人,明溯愣了愣,随即笑了出来。
“才不是呢,我可没有这么做哦,我可没有杀他们。徐从缨嘛,她是个好孩子,愿意自己为我而死。”
随即她又转回来:“想好了吗,小玉子,要不要和我走?”
“不可能。”蘅玉语气绝对,“我和你,根本就不是一类人。”
她内心还留有一丝挣扎,只要明溯不坚持,她们一样可以回到以前,明溯……师姐不会杀人。
“那你是哪一类人?冷血无情,目中无人,你也配和我提我们两个不是一类人?”
“你……”罕见的,蘅玉语塞了,她竟然会语塞。
明溯说出口的话,和曾经的师姐,已经不像是一个人了,她更多的是无情,残忍,不把人命放在心。这不是师姐……也不可能是师姐。
蘅玉的心像是被抓紧,疼痛,麻痹,师姐不会说这些话,明溯是明溯,师姐是师姐,师姐和师傅一样。
可是……
明溯就是师姐,师姐就是明溯。
就算不肯承认,那也是师姐,不过不再是之前那个,说话和气温柔,悲怀慈生的师姐了。
“对,我目中无人,冷血无情,甚至是个利己主义者,连养育多年的师傅都能背弃。”矛盾冲突,声音在脑海响起,蘅玉拍案而起,“但我不会玩弄生命。这就是我和你最大的不同。”
“我会利用别人,但不会让人替我去死;我是利己主义,但不可能见死不救,没有理由,我不会杀人。”
“呵,你倒是一直没有变。”明溯擦擦手指,起身打算离开,临走前她站在大敞的门口,回望蘅玉,“你可真是有骨气,希望你不会后悔你的决定。”
“你之前不是这样的。”蘅玉小声地控诉。
“那我之前是哪样?你一辈子活在以前,还以为周子兮活着?”
沉默很久,蘅玉垂下眼眸,眼底没有情绪,半晌才像蚊子一样小声,却又很坚定地说:
“我不可能后悔。”
啪地一声,铁门重新关上,蘅玉再无人可说,反正她也不想再说。
明溯走后,蘅玉开始重新思考,她不想去考虑当下。当下太苦了,为什么不停下来,去看看过去呢?
可她的过去有什么?
她只有夸赞或谩骂,可这些她都不在意,所以她什么都没有。她踢踢石子,她应该有一块玉佩的,是周子兮给她的,不过被拿走了。
曾经拿走她的玉佩的……谁?
玉佩……楚松筠。?
蘅玉突然想到这个。
楚松筠。大理寺。
在修仙界,也许可能会有像大理寺如此传统的官职职位,可是,这一个小城发生的案子怎么会惊动大理寺?她觉得楚松筠的身份不对,如果只是一个回乡的少卿……
也不可能降低身份来探查一件并非诡案的案子。
大理寺……大理寺……大理寺。
啊。
隶属于律法殿的大。理。寺。蘅玉咬牙切齿。
周子兮,带她去拜佛神,去律法殿。她的玉佩被那个没有名字的判官拿走了。
神鹿大人,也会做这种勾当吗?
雾蒙蒙,白金色的鹿角在眼前,金黄色的瞳孔亮着透过迷雾,白皙的手拿着翠绿,祂说话没有起伏。
蘅玉对此没什么印象了,不过倒是记得一句,神鹿大人问:“蘅玉,我以后还能见你吗?”
能吗?
呵呵。
滚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