狱中。
蘅玉可没想到自己还能把自己弄进监狱。
不过……这也算是计划的变化,她坐在冰冷的石凳上,四周都是灰白,四四方方的小房子,一个完美的密室。
剑法确认是在长生教内了,所以这个案件对她来说也没意义了,她大可放心坐在这里,等待一个机会出去。大不了就不出去了…………那不行。
她突然想到家里还有一位在等她回去。
突然焦虑地想磨指尖。
狱中可无消遣之物,她站起身环顾四周,房间确实是很小,向前向后走几步就到头了。既然无事,那就动动脑。
一两年前的密室里发生了暴乱互殴还能活下来,仅仅只死了那些“外城者”,这不符合逻辑,这不可能。
不同的人,同样的事,流的血化作红线将这三起案件环环相扣,密室,谋杀,家族,绑架。
这三起案件时间不统一,很难让人能联想到有谁会有动机来作案。世界不会围着一个人转,你想知道线索祂就乖乖献上,你想知道凶手祂也双手捧上,这根本不符合逻辑。但蘅玉不一样,她拥有视灵,所以这个世界必须围绕她转了。
三件事情都有关的人啊。
蘅玉在这里认识的人很少,楚松筠的人就占了一半,一时半会还真的有些难以分辨……
付池。
蘅玉的脑袋里突然有了这一个人的身影。
视灵告诉她,这个人曾不止一次出现在她的视线里,但都是以陌生人的形式,他的灵散落在地上,白梅教的地上,徐家老屋的地上,旧工厂的地上……陆柳的身上。
他一直站在他的小姐身后,孤僻是一个很好的形容词,很符合他,所以没有人会注意他。
“可是,他的动机呢?”另一个蘅玉反驳,“他若想杀早就杀了吧?何必等到现在……”
话音刚落,就又有另一个蘅玉出来,她的性格火爆,听不进去:“你不过是想说‘巧合’,巧合是什么东西,是世界上最垃圾最不可信的东西,要我说,就是付池那孙子。”
“他家小姐不是和徐从缨有矛盾吗?林小姐下不了的手他来不就好了?”
“…………”
这的确是蘅玉的思考盲区,她倒没有觉得林景熙会真的去杀了徐从缨,不过这样想想也有道理。
“不对,有漏洞,首先那个时候付池就一直在林景熙身边,不可能杀完人后再跟着林景熙上巫山。那样时间对不上。”徐母被他们发现死亡的时候并没有死多久,甚至是勒死的,那上面却没有付池的指纹和灵。
蘅玉发现林景熙的时候虽然只有她一个人,但是她能感觉到附近的灵力波动,总之,可以说杀徐从缨的是付池,但徐母和弟妹不是。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这个案件是多人作案?”
“嗯,没错。”
突然一道道剧烈的敲门声打乱了蘅玉的思绪,把所有的蘅玉都驱逐了,温巡检站在门口,眼神冰冷地看着蘅玉:“嫌疑人,到你的审讯时间了。”
温巡检并不是一个人来的,还是很尊重蘅玉,带了一群人来押送,几个高大的人站在温巡检身后,温巡检倒是冷静自若,伸出手拉着蘅玉。
审讯室里静得呼吸声都清晰可听。
一位严肃面庞的审讯官坐下,与蘅玉只相隔一张桌子,认真严谨地说明:“嫌疑人周玉,此次审讯关乎你的性命,和是否拥有下次审讯,你有权保持沉默,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。”
“此为第一次审讯,后会提交至大理寺。”
蘅玉低头应下。
“第一个问题,此事件是否是你故意而为,周玉小姐?”审讯人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。
周玉,蘅玉的假名。蘅玉没有登记自己的原名,人在江湖飘,哪能不挨刀呢?自然是在入城门时就已经想好了一个假名。
“非也。”蘅玉感觉到脖子里被按着灌输了什么东西,大概率也是什么吐真灵,她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死者陆柳,是否与你有过节?”
“非也。小女甚至不认识。”蘅玉摇头,束缚的链子却也随着这动作乒铃乓啷地响着。
“不认识?”审讯人细细嚼着这三个字,仿佛要把它们剖腹吞食,“不认识为何要杀了他?”
“长官,我有冤情,此人并非我杀。”蘅玉冷着脸摇头。
这句话当然是没有人信的。
这里面又陷入沉默,马蹄踏地声从外界响起,一会儿又消失在虚无。旁边窸窸窣窣的小声谈话凸显这地方更加的安静。
“周玉,你有什么好说的,你以为我们没看见么?你以为你的小聪明很了不得?”审问的人看什么都问不出,额角青筋崩起,他凑着蘅玉那张冷得吓人的脸,“陆柳身上,有你的指纹,洞穴之下,有我们的证人,请问你还有什么冤情?”
“我不知大人您的证人说了什么,但我坚持我的言论,我并没有杀人,从开始到现在,我都没有任何出格之事。”
“至于指纹,”蘅玉眸光暗了暗,“我并没有碰到他,我亦不知如何贴上。”
“一派胡言,周玉,我不明白你还在狡辩什么,你有实质性的证据吗?”审讯官一拍而起,有些生气地面向那个少女。
蘅玉抬起眼眸,乌黑的眸子吞掉眼前的人,声音却比他还要冷漠:“没有,长官。”
真是疯了。
一个人,怎么会如此狂妄?
温巡检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的发生,她不知道那个“周玉”的来头,却觉得她实在不一样,能把人简单地气成那样。
“那不就是……”
“若我能证明我的清白呢?长官?大人?你要怎么样赔?”她第一次打断了审讯人的话,或许是她忘记了,这也不是不可能。
“你?”审讯人后退一步,神情不是很自然,他皱了皱眉,好像是生气这人居然随便打断他说话。
不过听到后面那一句又忍不住嗤笑:“你证明你的清白?待到那时,或许你只能向天证明,然后再与它相见了,小姐。”他咬重了“小姐”二字,浓浓的挑衅意味。
“毕竟,你可出不去这里。”
留下这一句,他便开门离去,不准任何人探视,剩下蘅玉一个人被捆在那里。待那人离开,她就发现一件事,这链子好像不稳,于是蘅玉力涌臂间,啪嗒一声铁链就断了。
蘅玉:“这还想捆着我。”
吱呀一声,门被推开了,灌入不少光明,蘅玉一回头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“…………”
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!!??!”
“…………”
蘅玉和偷偷进来的温巡检四目相对。
“温……温大人啊,”她赔着笑,举起双手,“那个……那个链子它,它质量不好,我,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就怎么就断了。啊哈哈。”
“我现在就坐回去,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添麻烦了。”说完蘅玉僵硬地迈着步子回到那张椅子上,坐了上去,装模作样地看向前方。
“没……不是,嗯,不准动!”温巡检被这一个反应吓到了,不过作为巡检司的人受过教育,这种时候不能惊慌,她掏出佩剑,站在蘅玉的身旁。
“我没有动,温大人。”蘅玉无辜地举起双手,证明她什么都没有。
“咳,我……我是来看着你的,”心虚的样子显露在蘅玉面前,不过蘅玉并没有说,她捧起自己的脸,看着温巡检,温巡检咳嗽两声,问出了那个一直困惑的问题,“周玉,你真的……推了他吗?”
“大人,我是没有的。”蘅玉叹息,“若你想问为何我并没有推,死者身上却有我的灵,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是一直抓着我的手腕,喏,你可以看。至于你们的证人,林小姐和她的小厮,这是很难为此作证的,毕竟作为受害者,他们并不能看到事情发生的过程。”
“或许我是被人污蔑,不过我没有实质性的证据,温大人还是把我留在这吧。”她耸了耸肩,抬起眼睛,对着温巡检眨了眨,“有一问题不知温大人能否同意,温大人可否告知你的姓名予我?”
“温……”她停住了,没有往下说。
就在领导审问那里的人,温长卿就站在门口听着了,本来就有些不相信周玉那样看着柔柔弱弱的却能杀人这事,不信邪地偷走进来,还被人抓了现行。
可对方却只想要她的名字。
……给不给呢。
可看着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,乌黑之下是一个少女的年纪,温长卿看了她的档案,这个人好像也才十九岁吧?
十九岁。已经能惹出这么大的事情了吗。
蘅玉眨了眨眼睛,看着眼前这个人好像不想给名字,倒也不强求:“不想说我们就直接下一个话题吧?”
“温大人,请问,我应该如何找到所谓的实质性的证据,然后证明我的清白,让我离开呢?”蘅玉淡淡开口,“家里还有人等我,我之前只离开一天他都要闹,我现在已经快一周没回去了。”
温:有人等我?还要闹?
她清了清嗓子:“额……你只需要证明陆柳并不是你杀即可。”
“我有录音可以吗?”
“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啊!?”
蘅玉向前递上一个小鱼灯,不过不是之前那个了,所以也连不上其他通讯鱼灯,这次的鱼灯不会飞,看起来就只是个挂件。
“这是个……什么东西?”温长卿看向那个递给她鱼灯的少女,她的神色认真,许不是在说笑。
触碰鱼尾的瞬间,一阵水声充斥着整个审讯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