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你一心求死？”蘅玉重复。

“嗯，若我一心求死。”

蘅玉：“那我也不能拦你，这是你的选择。”

人命。人性。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对和错，蘅玉知道她眼前那个人是个混蛋，玩弄别人的命。

可到头来，他说他想死？

“你不问我为什么吗？”青年有些着急了。

“可这是你的选择，我无法干涉。还是一样的回答，我没有权利决定一个人的生死，”蘅玉摇头，“归根到底，都是你不想死罢了。”

青年气急了，他开始没理由地发脾气，仿佛被说中心事一般，他很想反驳，却又找不到借口，只得看着蘅玉轻叹一声。

“是吗？”他走近蘅玉，蹲下身在蘅玉的耳边轻轻说，“你觉得我死了，你会怎么样。”

“我不会怎么样。我又不在意。”蘅玉声音淡淡的，就和人一样，站在他身边气势完全不减，青年人愣了。他怎么不知道，这个周子兮的亲弟子，完完全全和周子兮就是两种性格呢。

“那他呢？那个你一句话就跳下去救人的，你不管他了？”

他指的是楚松筠。

蘅玉其实并不是非常在意别人，楚松筠也好，林景熙也罢，她的小厮再说，但她如果不做出选择，确实是会杀了更多的人。

可……

在这个世界上，没有一个人可以去选择，因为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，都是杀人。你没有资格，你没有这个权利。

能做选择的时候，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选择。

而相对的，没有资格做的事情，你只能做一个旁观者，无论你是否后悔。

蘅玉没有说话，在眼前的那位青年都觉得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，蘅玉的声音又从底下传来，说出口的话却冰冷得可怖。

“是他自己要去，和我又有什么关系？”

她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愧疚，却更多是无情，人人都知道她是很冷漠，却没有人会想过她会如此。

蘅玉从来都没有变过，她一直一直，都是那个蘅玉。

“还有，我知道你不是周子兮，但我不知道你的名字。我也不在乎。”少女轻声。

“我不信天命，不怕神鬼，不惧生死，不听佛说，我也不怕报应。”
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？”

“我没有资格，我不做选择。”

仿佛风吹，轻飘飘如羽毛，轻轻的，轻轻地落在心上。她的话没有重量，回响在工厂，停在楚松筠眼前。

楚松筠一直知道蘅玉是冷漠的，开起玩笑来也是平淡的，可为什么他会觉得很疼？是因为蘅玉背叛他，见死不救？

还是她说的话？

他只听到了蘅玉最后一句话，耳边回荡着水声和林景熙绝望的哭喊，再没能听到下文，绳索绑的紧，怎么样都打不开。

“蘅玉。做不出选择的话，就放手吧。”楚松筠试图叫回蘅玉。

“……蘅玉姐姐，求求你救救我。”

“……”

蘅玉瞳孔微微发颤，却还是被面前青年捕捉到了，他笑了笑：“你还是害怕的，在怕什么？”

“嗯，你说就是吧，”她抬起头，望向青年，回避了第二个问题，“你刚刚说，我应该怎么救他们？”

“把我推下去。”

“哦，就是要死一个？”

“很聪明…………不对！”青年终于听出了蘅玉口中的意思，她是要用自己的命，这太疯狂，这不可能……

“有什么不对？”蘅玉罕见地真心实意地笑出来，“你不会觉得，我要自己跳下去吧？”

“我还没那么傻。”她突然笑了出声，这样子让青年有些抓不住头脑，“谢谢你啊，还愿意扮演那个骗子陪我聊了这么久的天，我下去帮忙啦，再见。”

生活中很多时候都没有标准答案，我从来不信命运，从不听天命，如果祂一定要让我死，我为什么要听？

“蘅玉。”青年叫住她，“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名字吗？”

“我告诉你！我告诉你好了……”

“嗯？”蘅玉脚步没有停下，她站在青年的三步外的地方。

“我叫陆柳，我叫陆柳！求你了，求求你们记住我。我…………我不能和你说的。”青年的脸开始变得扭曲，他不再是周子兮的面庞，而是一个蘅玉从来没有见过的人，他很痛苦，可随着他的痛苦，水升起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
“陆柳是吧，抓着我的手，不要动。”蘅玉走回去，双眼看着眼前称自己为“陆柳”的人，他很痛苦，手抓着脸皮，泪水从眼睛里流下。

“没有人能活着，没有人能活下来，除非我死了！！！”他紧紧地抓着蘅玉的手臂，脸上止不住的是癫狂的笑容，“你道德感很强，我看出来了，但你，你能想过我会怎么选吗？”

“你不肯做选择是吧？我来替你选！！”

他的眼睛染上红色，黑瞳落入血池。

“蘅玉，不要让他抓着你，但也不要让他死了，灵力衰减了，我能弄开。你拖拖时间。”楚松筠感觉到水已经没过林景熙的胸口，马上就要沉没，但绳索终要被磨断，人也总要活着。

“陆柳！”蘅玉低声。

陆柳的双瞳彻底变红，狰狞地看着蘅玉，仿佛下一秒就要入魔。

“蘅……蘅……蘅玉，你该……该死……你……你……是个怪物，你害死……了所有人……”他的声音断断续续。

像是被东西夺舍一样，一会儿又变回正常。

蘅玉想走，却被陆柳拉着，他近乎奔溃：“你不做选择，你不能不做选择！”

“我求求你了，我求求你杀了我。”他抓着蘅玉的手腕，力度不小，像是要把她的手直直拔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