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，”楚松筠看起来没睡好，眼底有淡淡乌青，语气轻轻，却又很淡，“林景熙被绑了。”

刚溜出来的蘅玉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。

她眼睛眨了眨，睫毛投下一片阴影，看得楚松筠有些出神，只好别开了脸。

“没道理啊，林府上下都有人，怎么会绑到小姐呢？”蘅玉自顾自地想着。全然不知道有一个没良心的没有在想案子，竟然在盯着她看。

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楚松筠狠狠拧了一下自己。

他轻咳一声，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，和蘅玉讨论起了案子：“我觉得这件事和凶杀案脱不了关系。”

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蘅玉点了点头。

“所以请蘅小姐施展神威，让我们快一点破案吧。”一句不合时宜的话，从楚松筠口中讲出却莫名好笑。蘅玉轻轻笑了一下，点了点林景熙最后留下的东西。

“啊—啊—啊—犯规—犯规”一只机械鸟飞了过来，乌鸦一般吵闹，“不能这样找—不能这样找，必须玩游戏—玩游戏。”

“我没有时间和你玩游戏。”蘅玉冷冷开口。她重新开始“视灵”，却发现她无法观测到林景熙的气灵，就好像是被特意藏了起来。

“那可不行哦，”机械音一转变为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声，妩媚的声线听得楚松筠鸡皮疙瘩起一身，“蘅小姐，我想和你玩个游戏嘛。”

“你到底有什么企图。”楚松筠听不下去，夺过那只继续鸟，冷冷地开口，像是要把它冻死。

“哦，我知道了，你是大名鼎鼎的楚松筠，”那头的声线一会就变了，现在是平调，刚刚和蘅玉说话的时候恨不得夹成小鸟，“没什么企图啊，不过是我这里有一个小姑娘呢，来……叫两声听听。”

那边先是传来惨叫和再是尖叫，可都出自同一人——林景熙。

“你放开她，先别动手。”蘅玉冷冷吐出一口气。

“好嘛，那你们就和我玩游戏嘛，”那边的男人轻轻笑笑，“就三个，不多不少。”

“第一个，请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到达沂州城门。”机械鸟那头发出怪异的笑，“快点啊，时间可不等人。”

“蘅玉，对方若只是个骗子？”

看着蘅玉二话没说就要离开，连带着那个楚松筠，他们都不知道这种事情为什么会发生，但又只能照办。

“但也至少是一条人命。赌一下，这关系到案件的过程。”

这条路上没有人，安静的可怕。

蘅玉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，她只觉得胸口闷着的气越来越大，她很烦躁。

直到看到大漠的无垠，机械鸟重新开始说话：“目前你能看到的，是一座城门，恰逢沂州城旺季，所以每隔一刻钟开门一次，每次开门一盏茶，请蘅玉小姐告诉我，每一次开门，进来的人有多少？”

“三次机会，失败了，这位小姐我就……”那人大笑起来，宛如一个疯子。

让她数人？点名要她？

在蘅玉愣神之际，吉时已至，城门开。

密集如蚂蚁乱窜的人们挤进城门，围堵得水泄不通，看守拦也拦不住，只能无奈大喊着维持秩序，人们蜂拥而去，很快，一盏茶的时间过去。

蘅玉不语，只是盯着城墙下看。

在极度紧张的环境下，蘅玉握紧了拳头，师姐在一瞬间化作静止，她回想着刚才来的人，尝试还原事情发生过程，从开头的一波人开始，最近的大概是有千人左右，不计入出客者流量，是了。

视灵既出，时间放慢。

她拿起机械鸟，语气平淡：“42806人”

“错了呢，请蘅玉小姐回头看。但你数的很快，很厉害。”

蘅玉绝非觉得自己无与伦比，相反她对于自己的能力感到质疑，但在这种地方她没有心虚，她很肯定，但是怎么可能会有疏漏？

她内心幽幽，一回头，是几个外城者强行闯进了城内。

“你现在懂了吗？外城者是怎么进来的。”

蘅玉觉得内心一怔，出神地看着那几个违背规则之人，这不可能，在规定的规则下，怎么会有错？

“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，常年活在规则下的你，尽管你身心自由又如何？你的本身、内心还是被规则束缚，你没有变，蘅玉。”这一次，他喊了蘅玉大名。

“还有两次机会，蘅小姐，请再回忆一下，然后作答吧。”

“我给你一个小提示，是先有凤凰还是先有火？是先有规则，还是先有不服管教的人？”

被拉着走了。

又变成这样了，蘅玉向下望着人山人海，她不喜欢被掌控的感觉，会觉得她很没用，她不能没用。

“蘅玉！”楚松筠试图拉回蘅玉的思绪。

他不明白这个人和蘅玉有什么过节，但一直这样也不行，他甚至帮不上蘅玉的忙。

蘅玉被这一扯，思路突然就打开了，那些人群蜂拥而上，无人阻拦。她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，从开始就错了。

如果从另一个方向。

又是吉时，城门又开。

但这一次不一样，等待的人群看着一人站与之前，气不打一处来，说什么都要教训这个不识好歹的人。

那些看守自然是认识他的，大气不敢喘。乖乖地站在一旁，等待这位大人发话。

可那个人眉眼冷峻，拿着剑站在人群之前，气势冷淡得让人不敢上前，有人认出了他：“楚大人！”

一听楚大人的名字，认识的人自然不敢再上前，可不认识他的外城人却很鄙夷，这人是谁，为什么要挡道。

“城门有令，不得上前一步。”他说话的声音不大，却很清晰，听得人从心底感到害怕。

“若有强闯，格杀勿论。”

一盏茶的时间已过，机械鸟重新开始叫唤。

“0”蘅玉缓缓吐出一口气，像是把她所有闷在心里的气都吐出，她捏着机械鸟的力气加重，仿佛是要把它捏碎。

“万物归终，为零。世中万物，皆归终，重重复复，无首无尾。”

“很聪明，打破了你的常规规则思想，没错，零是虚无，是一切的开始和结束，怎么样？第一个游戏好玩吗？”

“一点都不好玩。”蘅玉咬牙切齿，“你在玩弄人，你把整个城市当作你的棋盘，你是执棋者，你拥有一切，你是个混蛋。”

“人命在你那里算什么？一个游戏？林景熙是无辜的，所有人都是无辜的，没有人有必要要和你玩游戏。”

“不然我该怎么告诉蘅玉小姐，那些外城者是怎么进来的呢？你又怎么会知道那些看守一点用都没有呢？”在那一边，男人勾了勾唇，语气恶狠狠的，“你知道现在的人有多腐败了吧？一个官能把他们吓成这样。”

听到这一掉脑袋的言论，蘅玉也只是轻轻勾了勾唇角，一声冷笑：“所以，请告诉我下一个游戏地点吧。”

“一炷香的时间，来到西市，找一间房，房子我已经贴心地做了标注，第二个游戏就在里面。”

“祝你好运，小玉。”

“蘅玉！”

“蘅玉。”好像有人在叫她，不管了，她不想管了，这件事情到底和自己有什么关系，她为什么要这样活受罪，她只是想要找回剑法。

她气得一拳砸在前人，可那个人没有躲开，也没有说她，两个人僵持着，她睁开眼睛，看到的是被她砸出血的楚松筠。

他的嘴角渗血，却没有躲开，只是看着她，看着她的眼睛。蘅玉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，一只机械鸟而已，三个游戏而已，为什么会让她这么伤心，这么难受？

应该是她病了吧，情绪阴晴不定。

“蘅玉。”楚松筠第一次很正式地看着蘅玉说话，“蘅玉，你消气了吗？”

“蘅玉，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，也不知道他对你说了什么。但请你相信我，我愿意用我的一份力拖你上去，但请你振作起来好吗？”

人命对你来说，是什么？

蘅玉愣了一会儿。

她被一双手紧握，有点冷。或许不是他冷，而是自己很冷。

或许你说他不解，人命关天，可你呢？你很在意别人吗？

“哦。没什么。”

蘅玉呆愣愣地看了两眼楚松筠，她歪头，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。

她站起身，抹去根本不存在的泪水，拍拍衣服的灰尘，她不能再让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了，旁人目光是刺刀，是比她的剑还要锋利的刺刀。

“走了，待在这里让人看笑吗。”她的语气很绝对，楚松筠没办法，只能跟着她走。

这两年都是这么过来的，还怕这一时半会？

楚松筠看着蘅玉在眼前走过，蘅玉不是一般人，她不会哭，也不会喊疼，他不知道蘅玉这些年是这么过来的。

无非就是顺着她，她会开口的。

找到这间房子的时候，刚刚好一炷香的时间，蘅玉深吸一口气，缓慢地吐出。房间摆件很简单，一张桌子一张床。

桌子上只有一张单薄的信纸，上面用着秀丽的字写着：

“周子兮亲启。”

字迹一致且带有师傅独有的灵力，却不是以前，那就只有一种可能。

蘅玉在看到的第一眼，她就已经说不出话了。

长生教。

“教主，拦不住她，她还是走了。”男人的声音响起，他站在明溯之前，看着这一个表情阴冷的女人，他很害怕，指尖都在微微发颤。

“走了啊？那就让她走啊，她以后一定会回来的，而且是自愿加入。”她捏碎了刚刚来人送的宝石，她又不缺这些东西，对她来说，什么都不如长生重要。

教徒自然是看得出教主心情不悦，却也不敢多说几言，只是站在两侧，等待指示。

“还有，那个楚松筠，想办法让他也入伙，不行就杀掉。”她可不能留有一个蘅玉在意之人在身边，他每天给人家说“晚安。”恶心啊。

她后悔给蘅玉许的愿了，怎会如此之灵？她总有种自家白菜被路过的旅人随手偷走的感觉。

“是。”

“欸，小五你过来，我问问你，小六去哪了？怎么一日都未归？”小六其实是陆柳，这孩子被大理寺通缉，若不是管不到长生教里头，小六压根活不了几天就要锒铛入狱。

他也算是明溯的眼。

“报教主，小六制了一机械鸟，说着就要去试。”小五如实汇报。

“又要想办法去捞他了。”明溯抚了抚额，叹了一口气。

房内。

机械鸟打来电话。

男声从耳朵边响起：“怎么样蘅玉，这个名字是不是特别眼熟呢？师傅没有死是不是很意外呢？”

“你把周子兮也抓了？怎么可能……”蘅玉急切地拿起机械鸟，她的语气第一次染上着急，楚松筠站在暗处，垂着眼眸看着这一切。

“是啊，周子兮这么厉害的人，怎么会被抓呢？蘅玉，太天真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。”那边的声音变了，变得阴冷而又狠毒，“第二个游戏，请告诉我，师傅今年贵庚？作为最亲的徒弟，你不会忘记的，对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