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算上这两百年，三百一十四。对吧。”蘅玉冷漠地念着这一串数字。

她说的时候声音很小，楚松筠并未听见，但直觉告诉他，这件事情不对劲。

“嗯，三一四，三个数字里挑一个你喜欢的，下楼完成你的游戏吧。”在一瞬间，出现了三个令牌。蘅玉拿了“一”这个选项，眼神示意楚松筠下去。

“蘅玉。”
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
“你……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，我不能这样无厘头跟着你。”

“那你就不要跟着我了。”话音刚落，只听咔哒一声，蘅玉的手被拷上了什么东西，一抬头，是楚松筠阴沉的脸。

“威胁我？”蘅玉冷声。

“不是。”楚松筠同样脸色不好。

蘅玉没有过多的反应，被楚松筠拷着左手下楼，楼下是一个很大的院子，却与外界相隔。就好像是用灵力搭建的比武场。

那里有一个扫地的老……青年？

他长得俊，垂着的双眸看不出情绪，束起的乌发有一些散落肩头，墨水般染尽青衣。

蘅玉看着有些出神，他们是第一次见面，却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，就好像已经朝夕相处十年一般。

楚松筠也不例外，他总觉得眼前的青年在哪里见过，但看着蘅玉如此认真，心里莫名泛起一股酸。

青年抬起了头，眼里却空洞无物，他放下了扫帚，拿起了旁边的木剑，不，不是木剑，那把剑神似蘅玉腰间的佩剑。

楚松筠刚解开蘅玉的束缚。

那个人在两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到了蘅玉身后，举起剑来就要向前刺去。蘅玉来不及转身就感觉到背后已有剑气相交。

楚松筠离得近，自然能为此挡下，他好奇，为什么这个人对蘅玉的恶意如此之大。

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，机械鸟在青年肩头叫唤：“游戏贰，击败青年周子兮。”

这句话让蘅玉的双眸瞪大，眼里闪过惊慌，楚松筠看着她在原地深呼吸，来不及过问谁是周子兮，“青年周子兮”就又起剑，向前扫去。

这一扫威力巨大，就算蘅玉挡下也已后退一步，二人力量看似不分伯仲，楚松筠也知蘅玉无法抵御过久，他向前一步，妄想刺过那人腰腹。

“青年周子兮”一见，右靠一扫，将两人打退。

“蘅玉，这是什么人？”楚松筠一边抵御进攻一边扭头问蘅玉。

“我师傅，年轻的时候。”蘅玉的语气不淡，她开始认真，看得出来这个人很是对手，“还是一个不会念旧情的，这个时候我和他还不是师徒，这么多年他就只有我一个亲传弟子。”

说出的话很幽默，但在这时候可不好笑，这傀儡一般的东西看起来是要他们两个的命。

按照蘅玉的意思，如果这个傀儡“青年周子兮”是一比一复刻，那么他们两个人的力量加在一起得比过魔神。

剑打一起，震起一片沙土，土灰绕过蘅玉，显出她冰冷的双眸。

“师傅，受教了。”出题人有的漏失，他没有限制蘅玉的各类活动，导致蘅玉不仅可以用剑，还能掏符。符纸贴在身上，虽然没什么实际上的伤害，却也拖了点时间。

蘅玉眼神示意，楚松筠一眼明白，向前横扫一剑，打乱了此人的脚步，等到他反应时，蘅玉就已经用剑刺向他的胸口。

但也因为他是“周子兮”看着那张脸蘅玉始终下不去重手，但那个力度……在楚松筠看来，和鞭尸没区别。

对于“周子兮”来讲，的确是放了水，他身一扭，只划破了点皮，剑突然向上空变道，却是划开了蘅玉的肩膀。

心软的代价。

楚松筠被这一变化晃了神，也差一点被刺。

他跳开攻击范围，担忧地看了擦血的蘅玉，蘅玉却没有注意，她眼里满是兴奋，就好像是期待很久一样。

“师傅，年轻的时候只有这样吗？魔神如此弱，他知道吗？”蘅玉还像是不怕死一样挑衅，虽然她知道这只是个傀儡，又听不懂，她很早就期盼能与师傅真真实实地打一回了。

楚松筠看了眼，心里终觉绝望。

“周子兮”挑了挑眉，不是。怎么好像是听懂了一样。他向蘅玉行了个礼，随即剑劈长空，速度极快。

两把一模一样的剑击打在一块，有一种与世不一的违和。

蘅玉身上的伤口更多，她没有松手。

楚松筠却看懂了蘅玉在此期间比的手势，他绕过对打的两人，在二人“休战”期间，向“周子兮”的脖颈一劈。

力度不小，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劈开，蘅玉强忍着肩膀的疼痛，双手握剑刺穿了他的胸口。

是错觉吗，师傅是不是笑了？

蘅玉抬起头，那双空洞的眼睛在一瞬好像有了光亮，不可能，这是个傀儡……他不是师傅。

可她不甘心。

“师傅，哦我忘记了，这个时候我还不是你徒弟呢……那也不管，师傅，下次见面，我要把你狠狠地打在地上！！”蘅玉笑着放狠话，“周子兮”听闻，是真真正正地扬着嘴角笑了出来。

“把傀儡做那么像干什么。”她抱怨，倒在地上的傀儡身体里有一张纸条，上面标了地点，还有一句话：“周子兮的亲徒弟真恐怖。”

“第三个游戏……”蘅玉盯着那张纸条，嘴里念念，“嗯？‘找到我。’就三个字？……如此敷衍。”

看完的后一秒，纸条在蘅玉手心烧去，留下的烟构成了一个笑脸。

……挑衅

赤裸裸地挑衅！

这蘅玉能忍吗？

当然不可能。

蘅玉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几岁的小女孩了，她现在，该惹的事惹了，不该惹的也惹了，这明条亮理的挑衅，入了蘅玉的法眼，总归忍不了。

“蘅玉。”蘅玉在心里恶狠狠的想法被这声叫唤勾回，打断了她一些不可取的思想，楚松筠站在她身后一步，却只是叫了她一声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的肩膀没事吧？它好像还在流血……”楚松筠指了指蘅玉的肩膀，蘅玉才发觉，自己刚刚好像的确是被劈了一剑，正冒血呢。

“别动。”楚松筠经过蘅玉的允许，他轻轻地抚上她的肩，绿莹莹的光芒在伤口上照耀，很温和，比起一般蘅玉接触的治疗需要贴符念咒，他只是轻轻抚一下就能愈合，的确厉害。

“没想到。”

“什么没想到？”

蘅玉有些别扭地看了楚松筠一眼：“你竟然愿意帮我疗伤。”在心里不是这样想的，却在说出口的那一刻变了味道。

“嗯。”楚松筠像是习惯了一般，他不再讲话，而是认真地为此治疗。

“‘找到我’，该怎么找？”蘅玉看着手心上不存在的东西，好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讲话。

她突然打了个喷嚏。

“怎么了？”楚松筠看了看眼前人。

“烟里好像有东西……阿嚏，有什么……阿嚏……”蘅玉开始了不停地打喷嚏，“你能闻闻吗？”

楚松筠向前一凑，蘅玉的手心带有着一丝清香和一股说不上来的熏陶，有些头晕，他抬起眼眸：“你有无不能闻之物？”

“阿嚏……香烟，熏香之类的吧……”

“或许这是熏香？”

“……这地方会有熏香胭脂？”

“沂州城自然不多，有烟气熏香，也可能是只有一个地方，不过它已废弃，不再制香。”

“哪里？带路。”

“你的肩膀……”

“不管事。”蘅玉回头瞪了楚松筠一眼。

工厂很大，很久，从里面看可以看到残缺的月亮，原来天已经黑了吗。蘅玉觉得有声音从下面传出，她向前走了走，声音越来越大。

“玉姐姐！求求你……求求你救救我！”林景熙的声音。蘅玉深吸一口气，向下看去，林景熙和她的小厮被绑在深渊之上，乌黑的井水之下，吞噬生机。

“你去。”蘅玉向后轻轻说。

楚松筠跳下洞口的一瞬，蘅玉看到了眼前人。

他坐在岸边，好像这些事和他完全没有关系，他就像是在看一场喜剧。

他好像意识到蘅玉的前来，头转过来，月亮之下，却是故人的目光。周子兮坐在对面，就那样看着蘅玉。

“小玉子，又见面了？”

蘅玉站在原地，她没有上前，直觉告诉她这不是周子兮，她亲眼看到周子兮在眼前离开，所以他不会是周子兮。

可视灵不会骗她。

他就是周子兮。

“你是谁。”蘅玉冷声开口。

“小玉子，这样可就有点不好了，我是谁，你不是最清楚吗？”周子兮笑笑。

蘅玉当然知道，她皱了皱眉，剑没有放下，而是直直地指向周子兮的脖子，她不觉得这是周子兮，那么他就不是周子兮。很简单的道理，在蘅玉眼里，有视灵，那么这个世界不得不围绕我转。

“说吧周子兮，第三个游戏，你总该不会不知道，对么？”

周子兮：“蘅玉，请你杀了我。”

蘅玉瞳孔微缩，剑险些没拿稳，她看着眼前一心求死之人，只觉得神奇。

“我没有权利让你死去。”

“如果我说，我的命连着那两个人的命，哦不，是三个人，你会动手吗？”蘅玉连连向前，楚松筠割不断那道绳索，大概是连上了灵力，而底下的水，正在蔓延。

“蘅玉，你听听，他在和你说话。”周子兮做了一个“请”的动作，蘅玉深吸一口气，楚松筠在告诉她，告诉她别听。

不要听他说话。

“那又如何，我没有权利决定人的生死！”蘅玉走上前，拎起周子兮的领子，“对，你确实不是周子兮，可那又如何。“

“你也一样没有权利去决定别人的生死！”

“我明白，你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了。你当然可以救我，但代价就是那两个人，你也可以杀了我，不仅可以知道案件的线索，还能救下那两人，蘅玉，我也挺想周子兮的。”

“我一点也不想周子兮！！把灵力关掉。”蘅玉怒吼。

他听完愣了一下，随即大笑起来。

“若我一心求死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