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生教内。

蘅玉已经在这个地方待了三天了。拥有了同伴，拥有了归属，还见到了师姐，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？

她不知道。

每每想到这里，脑海里先是浮现的，是程叔离去的背影，这么多天自己都没有回去，他会怎么想？

然后，是楚松筠看向她的眼睛。

她摇摇头，试图转移思绪，她还从没有想过，她的师姐会创办这一教派，师姐是怎么活下来的呢？她坐在窗前，看向外面练剑的教徒。

“你为什么拿我东西！”

“你把剑法还我！”

“…………”

剑法？

蘅玉一愣，突然站起来，却吓得外面的教徒都慌乱离开。

不对，这很不对，她来长生教的目的只是为了叙旧吗？她是为了案件而来啊！不仅如此，她摸了摸自己的腰包，那只安静的鱼…………消失了。已经消失这么久了吗……

谁会拿她的鱼啊。

她一起身，转头就撞到了来看她的师姐，师姐被撞之后也没有生气，而是宠溺地笑眯眯地：“什么事这么急啊？”

“师……师姐，我……”不知道为什么，聪明如蘅玉，却总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的师姐说话，小时候是这样，现在……还是这样。

“慢慢说，不要急。”师姐摸摸蘅玉的头，像是在哄小孩。

蘅玉别开脸，谢绝了这样的好意相待。

“师姐，这件事情不好说，关一下门好吗？”师姐一听，连忙去关了门，回来的时候一脸疑惑。

“关于两年前的失踪案，你知道多少？请你告诉我吧…………”她向前鞠躬，这一礼貌倒是把师姐吓了一跳。

“你……你先起来别这样，”她把蘅玉拉起来，满眼心疼，“不就是一件事情吗，我告诉你也无妨。”

“不过蘅玉，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？”师姐突然一问，蘅玉却愣住了，她停在半空，看着师姐，却说不出口。

“你也是忘了，没关系，那就重新认识，”师姐笑笑，语气温柔，“蘅玉你好，我叫明溯，是小玉子的师姐。”

“两年前的冬月，是我刚来到沂州城的日子，我手握长生之法，却身处异地，白梅教的灭亡对我来说打击很大，我不想再看到人们死去了。”

她停了一下，随即继续说。

“所以我想着，要不把我们教的故法传承下去，也算是报答师傅了，可我刚到这里，好不容易取得了这个办教的机会，结果就遭到了袭击，那群外城者也不知道怎么认识我的，与我发起了冲突，他们说我是‘叛逃阴阳者，不可独活，亦不可死。’我一眼认出他们精神失常，是走火入魔之人，我提出帮助，却刺激他们行动。”

“他们是怎么挟持得了这么多人的？”蘅玉听到，随即提出疑问。

“欸……你怎么知道他们挟持了民众？”明溯歪头，不过也没管，“是，他们挟持了我派一些教徒和一些普通市民，应该只有十个左右，当时我被那群大理寺的人带走，给我审了一整天啊，一天一夜啊，最后还是找了整整一整周，才将那些人找回，那些外城的却死了，不过他们死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屋子中，怎么看也像是自相残杀而死的啊。”

“师姐，那些人你还记得吗？”

“记得啊，你等等……”明溯闭上眼，低声默念，随后又缓缓吐出一口气，“我派教徒有陆刃，颜卿，甫志贵，林景熙，温晏行，刘勇，裴云琛。其他市民我就不记得了。”

“没有徐从缨吗？”蘅玉听到那些名字，却唯独没有出现徐从缨三个字。

“徐从缨？她没有失踪啊，我有印象的，她还帮我一起找人呢。”

“啊？那…………那你知道，她死了吗。”蘅玉看着明溯的眼睛，想要看出来一些什么，却只有虚无。

“人之在世，有生有死。”明溯听完没有很大的反应，她只是摇摇头，转身要走。

“等等，师姐！”

蘅玉没有叫住她，只能看着她离开。

她想追出去，却被两个人架住：“教主有令，蘅小姐不得出长生教。”看着明溯越走越远的身影，蘅玉从心底冒出一股火。

“如果我偏要出去？”

“蘅小姐，你不能出去。”

她看着身边那么多人围着也没了兴头，毕竟打一个看守还不够，那么多人来了，她不如回到房内思考案件。

从徐从缨一案开始，徐从缨头部的确有玻璃物品撞击痕迹，林景熙没有说谎，但真正导致死亡的是腹部的伤口，初步判断是玻璃制的尖锐物品。

伤口位于腹部左下……蘅玉拿自己来实验了一下，拿着一手空气剑往腹部一刺，若是想要造成那样的伤口，凶手是从背后下的手，而且是……左手。

如果用右手的话，直接捅右下方就行，为什么一定要绕一个圈去捅左下呢？但也有一种可能，凶手是从正面下手。

两种情况都有可能，单凭伤口不能判断，还需要进一步调查。

她闭上眼睛，将手指点了点那本日记，发起“视灵”。蘅玉从小和别人不一样，她能感受到别人感受不到的东西，比如说她不用睁开眼睛也能知道面前的人是谁。

因为她能感受到每个人留有的气灵。

而这个本子有三种灵，一属于主人徐从缨，二属于林景熙，三则属于一个陌生人，她从来没有感觉到的陌生人。

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一特殊能力，可没办法，现在只能这样了。

她就这样又浪费了一天，仰望着天花板叹气。

她现在需要做的，是和楚松筠交换情报以助探案，可她现在被困在这一方天地，有人会问，蘅玉蘅玉，你不能把他们打一顿然后自己出去吗？

……其实这样好像也不是不行。

蘅玉有一道德原则，不打无辜路人。

等等，她有一计。

她猫着腰出门，轻快地翻过矮栅栏，符纸一贴身，一换音，她现在可是那些个长生教正牌教徒了，她咳嗽两声，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这里，早知如此轻松，何须浪费一下午？

她忽然听着对面屋子有动静，透过窗缝隙，里头有三人，一人正装挺立，手环胸间，一人战战栗栗，点头哈腰，一人站前人后，纸笔记录。

看不清脸啊。

她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，是楚松筠。

楚松筠对着那人道：“谁报的案，姓名。”

那人话都说不清楚：“楚……楚大人。”

又突然像被夺舍了一般，傀儡似地说话：“是付池。那个小厮报的案，他是林府小姐的小厮，跟着小姐去的时候报的案。”

“嗯。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徒弟手里拿着的本子，听到微微声响就突然回头，“谁在那里？”

蘅玉自觉被发现，转头就跑，可一转身，就被比她高一整个头的楚松筠抓住了后衣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