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柳,你冷静下来。”
青年的脸被泪水遍布,瞳孔一时黑一时红,说起话了听不太清,断断续续的,总体来说都是在重复着一句:蘅玉你是个怪物。
“我也是怪物。我终有一日是会死的,为什么不能是你杀了我?”他说的话都没有理头,为什么一定要是蘅玉杀了他呢?
见蘅玉没有反应,陆柳也只能无能地喊叫,哭泣,怒吼,换来的只有安静的工厂回荡的响声。
夜幕之下,残影应存,只能见月亮跌落下来,摔进了无声的黑暗。
“蘅玉,我……”楚松筠话还没有说完,只听“啪”的一声,血水绽开,井水再不漫。
抬头看去,蘅玉半个身子探出洞口,手心手臂还留有被抓出的血迹,一滴一滴,落在地上。
将两人解开,楚松筠立刻跑上去,蘅玉不再在洞口旁边,而是蹲坐在地上,蹲坐在阴影下,她的脸落在楚松筠眼中。
“蘅玉?”
“蘅玉……?”
“你不要靠近我。”她的声音小小的。
“蘅玉,你听我说。”楚松筠想要上前,却被剑气逼退。
她举起了剑:“我不会听你说的,你不要靠近我。”
直到确认楚松筠不再向前,她才继续开口说话。
“就这一次,你不要靠近我。”她一个人站在阴影下,黑暗中没有光亮,月光下无人回应,只有平稳的呼吸声,沉重得像是锤子。
“你现在要做的,是去衙门投案,把林景熙带回去,而不是在这里和我讲道理。他已经死了,是我杀了他,这样够让巡检司抓了我吗?”蘅玉没有动作,只是单单站在那里。
楚松筠冷声:“不够。人不是你杀的。”
“那又怎么样,你说不够就不够吗?”蘅玉低下头看地面,鞋子磨着灰暗,“我说让你去你就去,有什么不行的?只是投案而已,又不是让你杀了我。”
她耸了耸肩,好像无所谓地说:“你又没看见,你一定能保证我不会杀人吗?”
“我…………”楚松筠迟疑了。
“对吧,没必要因为我而降了楚大人的官,杀没杀听那些人说不就好了?他们判我杀了我就是杀了,没判就是无辜。”
楚松筠不甘心:“那我不会离开,我就站在这里。”
“随便你。”
楚松筠真的不走了。
蘅玉觉得无语。
“那我走。”蘅玉刚走没几步,剑柄就抵在了她后腰。
“但是我可没让你走。”声音从背后传来,蘅玉没有回头,而是自觉地举起了手。巡检司的人这么快就来了?
“现在,请和我们走一趟衙门。”女巡检站在蘅玉身后,见蘅玉没有反抗,随即她对着旁边人说:“找人把楚大人带走,送去疗伤。”
“大人,可以问问怎样称呼吗?”蘅玉扭过头看了看那位女士,礼貌至极。
“姓温。”
“温大人,给您添麻烦了。”蘅玉转过身,放下武器,双手举起,乖乖地站在原地,自觉拷上了“灵力拷”,“也给楚大人添麻烦了。”
楚松筠听到这句话,不自觉地愣了愣,他很想回过头去看看蘅玉怎么样,她的手还在流血,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帮她处理。
但是他不能回头,他回了头就是承认了两个人认识,这只会让蘅玉罪上加罪。
走到工厂门口,在那里蘅玉看到了被救的林景熙,她的家人围着她嘘寒问暖。林景熙一眼看到了被人带走的蘅玉,她不管自己身上的伤,直直跑过来。
“蘅玉姐……你没事吧,我看你的手还在流血。”她不忍向下,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她只知道她的恩人被说“杀人”了。
“我没事。”蘅玉停了下来,摇了摇头。
随即又好像是想到了什么,她开口询问:“你的小厮,他叫什么名字?可以带来让我看看吗?”
林景熙一头雾水,不过她还是把那个和她一起被抓的小厮————付池叫了过来。
听林景熙的描述,他是个孤儿,两年前来到林家,性格孤僻武力高超,这一次却是因为林景熙被抓不好出手,无奈一起被俘虏。
蘅玉只是单单扫过一眼,弯下眼睛就让他离开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举起了双手。
楚松筠一眼看到了要走的蘅玉,他想借着事件发生和她聊一聊,这样倒也不算是什么让别人会觉得两个人关系的对话。
“蘅玉。”那声呼喊,蘅玉却没有回头,她的背影遗落在黑暗,直至她终于在楚松筠的视线离开,她都没有回头看。
“蘅玉……”
蘅玉回来了,她的步伐被枷锁紧箍,显得缓慢沉重,她一声不吭,把她的佩剑放在了楚松筠手中。
“看好,丢了,你就死定了。”她的话是无情,却并没有那么绝对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
蘅玉走后,一切都归入黑暗。
楚松筠垂了垂眼眸,对着那一只永远不会再有回应的鱼灯小声地说话。
鱼灯不会再亮了,人也不会再回来了,他也不会再听到那两个字。
一声也许永远不会有回应的话,你还会说吗?
楚松筠会。
“晚安,小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