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微微动了动,发现身上几乎空无一物,只有丝滑的被子轻覆。隐约记得昨夜最后,宋拂扶着近乎虚脱的她去了浴室,简单清洗后,两人便相拥着沉沉睡去,连睡衣都顾不上穿。身边的床铺是空的,余温尚在,人却不知去了哪里。
房间里静悄悄的,只有中央空调低微的运行声。满地狼藉的玫瑰花瓣经过一夜,有些失了水分的鲜亮,却依然固执地散发着馥郁。
佘粤想起身,却发现一个现实问题——她没有衣服可穿。昨晚的衣物早已不知被扔到了哪个角落,或许正淹没在某片玫瑰花瓣之下。她总不能裹着被子,踩着满地花瓣出去找。
“宋拂?” 她试探着,轻轻喊了一声。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,也让她有些不自在。
没有立刻回应。
她清了清嗓子,稍微提高了点音量,“宋拂?你在吗?”
过了一会儿,客厅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,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。宋拂缓步走了进来。他已经换上了一身舒适的浅灰色棉质家居服,头发微湿,看起来刚洗漱过,精神很好,眼神清亮。
他手里还推着一个酒店常用的银色多层小推车,上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几件干净的女式衣物,从内衣到外衫,甚至还有一双柔软的平底鞋。看款式和尺码,显然是刚让人送来的。
看到他已经能比较自如地走动,还细心准备了衣物,佘粤心里那点刚醒来的无措消散不少。她撑着手臂想坐起来,准备下床去接衣物。
然而,就在她微微起身的瞬间,小腹传来一阵熟悉的坠胀感,与此同时,一股温热的暖流不受控制地涌出……
佘粤整个人僵住了,维持着半起不起的尴尬姿势,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,随即又猛地涨红。她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,然后迅速计算日期——不对,明明应该还有四天!难道是昨晚……情绪起伏太大,加上……那些激烈的……所以提前了?!
这个认知让她眼前一黑,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,或者干脆时光倒流回一分钟前。这都什么事啊!在最荒唐放纵的翌日清晨,在满地玫瑰的总统套房里,在刚刚重新确立关系、还带着一身暧昧痕迹的时候……来例假了?!
宋拂推着车走到床边,正好看到她僵在那里、脸色红白交错、眼神慌乱无措的古怪模样。他停下脚步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,目光带着清晰的关切落在她脸上:“怎么了?哪里不舒服?” 他想起她车祸后的身体并未完全恢复,又熬了夜,语气不由得更紧了些,“是不是头晕?还是身上疼?”
佘粤看着他写满担忧的脸,张了张嘴,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让她一时失语。但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。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避开他探究的视线,“我……来例假了。提前了。” 顿了顿,她补充了一句,带着点认命般的坦然且求助,“需要……卫生巾。还有,干净的内裤。”
说完,她简直不敢看宋拂的表情。这对她而言,无异于将自己最私密的一面彻底摊开在这个男人面前。即使有过最亲密的关系,谈论这个,依然让她觉得界限被打破,无所适从。
宋拂闻言明显愣了一下。他显然也没料到是这种情况。目光在她瞬间又红透的耳根和强作镇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,有关切、恍然,或许还有一丝…意外的好笑。但他很快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,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,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。
“惯用什么牌子?还有什么需要的?” 他问,语气自然得像在问她早餐想吃什么,没有丝毫异样或尴尬,“我去买。”
佘粤没想到他这么平静,甚至主动提出要去买。这让她更加不好意思了。
“不用麻烦你,” 她连忙摇头,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角,“你身体还没好全,别走来走去的。而且……你去买这个,不太合适。”
想象一下宋氏集团的宋总,穿着家居服去便利店买卫生巾……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,而且万一被拍到……
“不合适?” 宋拂挑眉,语气里带上了熟悉的不悦和强势,“那你想让谁去买?嗯?”
“可以叫跑腿……” 佘粤弱弱地建议。
“跑腿?” 宋拂似笑非笑地反问,“然后跑腿小哥按门铃,开门的是我,接过一袋卫生巾?你觉得明天小报头条会怎么写?《惊!宋氏总裁酒店密会神秘女子,亲自签收女性用品》?”
佘粤被他说得一噎,好像是有点离谱。
“那……让陈绿送过来?” 她又想到一个可能。
宋拂这次直接拿出了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,然后懒洋洋地递到她面前,屏幕上显示着陈绿的行程——上午九点,宋氏总部高层例会。
“陈绿在开会。要不我现在打电话给她,说她老板娘急需卫生巾,让她中断会议,立刻买好送过来?”
“……” 佘粤哑口无言,脸颊烫得惊人。
宋拂看着她窘迫的样子,眼底闪过恶劣的戏谑,忽然又换上一副认真考虑的表情,慢悠悠地说,“或者……我打电话给我妈,让她从医院过来,给她儿媳妇送一趟?正好她昨天还念叨想见你。又或者……让舒阿姨过来?她应该很乐意。”
“宋拂!” 佘粤终于被他这接连的提议气得羞恼交加,也顾不得尴尬了,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瞪他,“你……你故意的!”
“嗯,我故意的。” 宋拂坦然承认,俯身靠近她,抬手用指尖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散乱的发丝,声音压低,带着蛊惑和不容拒绝的意味,“所以,乖乖告诉我你要什么,我去买。别想着使唤别人。” 他顿了顿,意有所指地补充,“我的太太,当然只能我来照顾。这种事,假手他人,像话吗?”
“太太”两个字,被他用在这种语境下说出来,带着亲昵和宣示主权的意味,冲散了佘粤心头的羞恼。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,知道再争辩下去也无济于事,反而显得自己矫情。
她终于败下阵来,声如蚊蚋地报了两个常用的品牌和型号,又小声补充:“要夜用的……还有,棉条也要一点。另外……需要一次性的内裤。” 说完,简直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。
宋拂认真地听完,点了点头,表示记下了。他直起身,准备离开,又想起什么,回头看着她叮嘱,“别乱动,躺着休息。我很快回来。”
“你……慢点走,注意楼梯。” 佘粤不放心地嘱咐,心里还是记挂着他的伤。
宋拂走到门口,闻言脚步顿了一下,侧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意味深长,带着点“现在知道关心我了”的调侃,但最终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轻轻带上了门。
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,佘粤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整个人瘫软在枕头上,用手背盖住发烫的眼睛。这都是什么事啊……她哀叹。但心底深处,又有细微的暖流滑过。这种被人细致关照、甚至有些霸道地纳入羽翼下照顾的感觉,对她而言,陌生而又……并不讨厌。
等脸上的热度稍稍褪去,她猛地想起另一个严重的问题——床单!她慌忙掀开被子检查,果然,在雪白的床单中央,印着几抹新鲜的红痕,醒目得让她眼前又是一黑。她手忙脚乱地扯过旁边的枕头想盖住,又觉得徒劳。
就在她对着那几朵红梅不知所措时,门口传来刷卡和开门的声音。宋拂回来了,手里提着一个某高端超市的大纸袋。
佘粤立刻僵住,心虚地想把被子重新盖好。
宋拂走进来,一眼就看到了她慌乱的动作和瞬间涨红的脸,也自然看到了她试图遮掩的痕迹。他脚步未停,神色如常地走到床边,将纸袋放在她手边:“看看对不对,不对我再去换。”
佘粤胡乱地点头,小声说,“谢谢……那个,卫生间借我用一下。” 她此刻只想逃离这个“案发现场”。
“嗯。” 宋拂侧身让开。
佘粤抓起纸袋,也顾不得里面东西是否齐全,像只受惊的兔子,几乎是跳下床,用她能保持的最大镇定,迅速冲进了主卧附带的豪华浴室,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门,反锁。
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她还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。深吸了好几口气,才平复下来,开始查看袋子里的东西。然后,她愣住了。
东西买得非常全。不仅有她指定的品牌和型号,夜用、日用、护垫都各拿了一两包,棉条也分了流量,甚至还有一包暖宝宝和一小盒红糖姜茶块。一次性内裤是纯棉材质,尺码合适。除此之外,袋子里还有一支全新的、包装精美的止痛药膏,以及一支舒缓用的草本精油滚珠。考虑之周到,远超她的预期。
他……怎么会知道这些?佘粤握着那盒红糖姜茶,心情复杂难言。是陈绿提醒的?还是他……自己想到的?以前的他,绝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。那个在感情里傲慢自负的男人,如今却会细心到为她准备暖宝宝和红糖姜茶。
她拆开包装,迅速处理好自己,又用温水洗了把脸,看着镜中那个眉眼间还残留着倦怠与绯红的女人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等她磨磨蹭蹭、换好干净衣物,打理好自己,做足了心理建设走出浴室时,却发现卧室里已经变了样。
满地的玫瑰花瓣被粗略地归拢到了一边,空出了一条走道。而那张凌乱的大床上,脏污的床单和被罩已经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干净备用的浅灰色床品。宋拂正背对着她,微微弯着腰,有些费力地试图将新被罩的最后一个角套进被芯里。他的动作并不熟练,甚至带着伤病未愈的迟缓,但做得很认真。
晨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,他穿着家居服,短发干净,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异常清晰安静。这个曾经只会发号施令、习惯被服侍的男人,此刻正笨拙做着最琐碎的家务事——为她收拾狼藉,更换床单。
佘粤站在原地,静静地看了他几秒。她走过去,在他终于套好被角,微微舒了口气,准备直起身时,从背后轻轻地环抱住了他的腰。
宋拂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佘粤将脸贴在他宽阔却单薄的背上,能感受到衣料下绷带的痕迹。她没有说话,手臂微微收紧。
宋拂垂下眼,看着腰间那双纤细白皙的手,眼底最后一丝因为收拾“残局”而起的微妙不自在,也悉数化为了温柔。他抬手覆盖住她的手背。
“还疼吗?” 他问。
佘粤在他背后轻轻摇了摇头,想到他看不见,又低声说,“好多了。” 顿了顿,她补充,声音更轻,却清晰,“谢谢你……宋拂。”
宋拂没有回头,更紧地握了握她的手。然后,他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,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。
“笨蛋。” 他低声说,强势的宠溺,“跟我还说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