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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章 chapter.5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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妇女节那天,上海的天气像个闹别扭的孩子,上午还春光明媚,下午就淅淅沥沥下起了缠绵的雨,到了傍晚才将将停歇。

Chord鲜花品牌照例推出了节日活动,所有门店为进店女性免费赠送一枝应季鲜花,宋氏集团上下全体女性员工也收到了来自公司的花礼。与往年类似活动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,今年所有官方通告和附赠卡片上,都印着一行简洁的小字:

「赠:每一位独一无二的妳。——From Chord & 老板娘」

没有点名,没有照片,但“老板娘”这个称呼,结合近几个月来那些欲说还休、越传越有鼻子有眼的小道消息,以及宋氏公关部对此始终保持的、耐人寻味的沉默,几乎让整个上海关注这个圈子的人都心照不宣地,将这个名字与那位曾在车祸新闻中惊鸿一瞥、此后便再度隐身的神秘女子联系在一起。这无疑是宋拂不动声色的宣告,温水煮青蛙,润物细无声。

佘粤对此并非全然不知。早上出门前,陈绿顺便提了一句今日活动,她正对镜整理衣领,闻言只是指尖顿了一下,从镜中看了陈绿一眼,后者神色如常。佘粤没说什么,唇角似乎极轻地翘了一下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
她今天在上海有个关于流域生态保护的跨界峰会,作为保护组织方的代表之一,需要全程参与。

会议冗长,各方观点交锋,等到散场时,已是傍晚五点半。佘粤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,拎起电脑包,随着人流走向电梯。手机恰好响起,是母亲舒杳。

“粤粤,下班了吗?” 舒杳的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宋拂下午派人送了好些东西过来,给我和你爸爸的。我是一套孔雀肖鸢尾的鲜切花,还有一套水头极好的翡翠首饰,给你爸爸的是两瓶有些年份的茅台,还有几条他平时舍不得抽的那个什么……限量版的烟。这也太贵重了!你回头跟他说说,心意我们领了,下次别这么破费。”

佘粤听着,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。孔雀肖鸢尾是舒杳最喜欢的花,因其奇特的花形和珍稀难得;那套翡翠,以她对宋拂眼光的了解,必定是顶尖品质,且款式不会过于张扬,正好符合舒杳的审美。给父亲佘彦的烟酒,更是投其所好,价值不菲却又透着实用和尊重。这家伙,讨好起未来岳父母来,倒是心思缜密,面面俱到。

“他送的,您和爸爸喜欢就收着吧。” 佘粤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,“下次我提醒他别太铺张。”

母女俩又聊了几句,电梯到达一楼。门开,佘粤正要出去,却见谢尔来也等在电梯外,似乎刚送走几位嘉宾。看到她,谢尔来眼睛一亮,快步走了过来,手里还拿着一小束用淡绿色棉纸简单包裹的鲜花。

“佘!正要找你。” 谢尔来笑容灿烂,将花递到她面前,“节日快乐。这是银莲花,很衬你今天的气质。”

丝绸般质感的花瓣,柔和的淡紫与白色相间,优雅清新。

电梯里还有几位相熟的同事正走出来,见状都露出善意的微笑。谢尔来对她的好感,这几年虽从未明确宣之于口,但种种细心关照和适时适度的追求姿态,大家都看在眼里。他为人真诚爽朗,工作能力突出,尊重女性,进退有度,即便被委婉拒绝过,也始终保持着礼貌和风度。在这样的节日,当着同事的面,收下一束代表祝福的鲜花,若强硬推拒,反而显得不近人情,让双方都尴尬。

佘粤只迟疑了一瞬,便礼貌地接过,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:“谢谢,谢尔来。也祝你……嗯,祝你母亲节日快乐。”

“谢谢。” 谢尔来笑道,很自然地与她并肩朝大楼外走去,似乎想聊几句今天会议的内容。

室外弥漫着泥土和新生草木的气息,天际堆积着层层叠叠的晚霞,是典型的“暮看云”。

然而,两人刚走出旋转门,踏入雨后湿润微凉的空气中,佘粤抬眼望向惯常等车的路边,脚步倏地顿住了。

不远处,一辆气场沉稳的黑色宾利添越静静停在临时车位上。副驾驶车门边,周获一身深色西装,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,目光平静地望向大楼出口。而更让佘粤心跳漏了一拍的是,宾利的后车窗降下了一半,露出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侧脸。

宋拂。

他穿着浅灰色的羊绒开衫,里面是熨帖的白色衬衫,没打领带,领口松着两颗扣子。头发稍长了些,侧脸线条在暮色勾勒下显得异常平静。

眼下,他微微侧着头,目光似乎正投向她和谢尔来的方向,距离有些远,看不清具体神色,但那种好整以暇、仿佛一切尽掌握的姿态却让佘粤心头猛地一跳。

他怎么来了?!医生明明嘱咐还需静养,不能久坐,更不宜奔波!而且……他看见了吗?看见谢尔来送她花,还和她并肩走出来?

佘粤几乎能想象到,以宋拂那小心眼又爱记仇的狗脾气,哪怕表面上装得再大度,心里指不定已经翻江倒海,不知道在琢磨什么惩治她的法子。

谢尔来也察觉到了佘粤瞬间的僵硬,正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佘粤却下意识地侧移了一步,用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,同时快速开口,语气如常,“谢尔来,那边好像王主任在叫你。” 她指了指不远处正在与人交谈的峰会主办方负责人。

谢尔来回头望去,果然看到王主任正在朝他招手。他又看了一眼佘粤,目光在她手里那束银莲上停留了一瞬,笑了笑,“好,那我先过去。明天见。”

“明天见。”

目送谢尔来走向王主任,佘粤暗自松了口气,手里那束银莲此刻却像烫手山芋。她定了定神,抱着花,提着电脑包,尽量步履平稳地朝那辆黑色宾利走去。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,一半是担心他的身体,一半是……莫名的心虚。

周获早已为她拉开了后座车门。佘粤弯腰坐进去,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水汽和那束银莲清冽中带点药感的香气。

车内暖气开得恰到好处,弥漫着宋拂惯用的雪松和檀木底调的清冷香水味,此刻混合了银莲的花香,形成一种奇异又有些对峙感的气息。

“你怎么来了?”佘粤关上车门,第一句话就是带着担忧的质问,目光快速扫过他搁在腿上的还缠着固定绷带的手臂,“医生允许你出院了?身体能行吗?”

宋拂这才缓缓转过头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,极其自然地落到了她怀里的那束银莲上。他只瞥了一眼,便移开视线,重新看向前方,语气平淡无波,“躺久了闷,出来透透气。放心,死不了。”

车子平稳启动,驶入傍晚依旧繁忙的车流。周获坐在副驾,眼观鼻鼻观心,努力降低存在感,内心却警铃大作——老板这平静过头的样子,怎么看怎么像暴风雨前的宁静。那束花……啧,佘小姐今天怕是要遭殃。

宋拂似乎真的只是出来透气,他不再说话,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细细打量着身旁的佘粤。她今天这一身香槟色的套装剪裁极好,完美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玲珑的曲线,像一支优雅挺秀的郁金香。

脸上妆容很淡,只涂了提气色的口红。身上没有任何多余首饰,除了左手腕上那块造型复古的绿色方形手表。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。整个人看起来专业干练,且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清冷美。

每一寸都极具韵律,泠泠作响。美人。

他的目光再次状似无意地扫过那束被她搁在膝上的银莲,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这什么花?还挺别致。”

佘粤心里那根弦绷紧了,面上却不动声色,语气平淡,“银莲。”

“哦。” 宋拂点了点头,没再问,也没评价,重新看向车窗外流逝的街景,侧脸平静。

这副样子反而让佘粤心里更没底了。她决定主动出击,转移话题,声音放软了些:“妈妈刚打电话来,说你送的礼物她很喜欢,爸爸也是。谢谢你有心。不过……下次别送这么贵重了。”

宋拂“嗯”了一声,依旧看着窗外,语气淡然:“节日心意而已,舒阿姨喜欢就好。至于佘叔叔……” 他顿了顿,“二老二老,缺一不可,自然不可偏废。”
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滴水不漏。副驾的周获心里却腹诽:老板您这司马昭之心,连路边扫地的阿姨都看得出来,不就是变着法儿讨好人姑娘爹妈,为日后铺路么?佘小姐这么聪明的人,这会儿怎么好像有点……当局者迷?

佘粤被他这句“二老”说得一时语塞。这理由还真让人挑不出错。她应了一声,没再继续这个话题,目光也转向窗外。

话题似乎就要僵住。佘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银莲的花茎,车内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细微的风声。

司机开得很慢,格外平稳,显然是顾及宋拂的身体。宋拂却忽然开口,对司机道:“开快点,佘小姐忙了一天,该饿了。”

“别!”佘粤几乎是立刻阻止,转头不赞同地看着宋拂,“开这么快做什么?稳稳当当地开就行,又不急。”

宋拂挑眉,侧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,眼底闪过一丝戏谑,声音压低了些,暧昧的逗弄,“这么担心我?”

佘粤被他看得耳根一热,瞥了一眼前面正襟危坐的周获和司机,生怕他嘴里又吐出什么没把门的话,情急之下脱口而出,“我是担心周获!他身体也没恢复好呢,经不起颠簸!”

无辜躺枪的周获:“……”

老板娘,求放过!他迅速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老板瞬间眯起的眼睛,连忙把自己摘出去,“谢谢佘小姐关心,我没事,我没事,好得很!

宋拂低低地笑了一声,那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。

佘粤盯着宋拂,语气带上了一丝责备:“宋拂,你真是百无禁忌。这才恢复多久,就敢让司机开快车?忘了自己是怎么进医院的了?”

果然,宋拂闻言,终于转回头,目光深深地看着她,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戏谑的弧度:“我怎么进的医院,当然记得。倒是某人,好像因此因噎废食、讳疾忌医了很久?听说连车都不敢坐了?”

他竟然知道!佘粤的脸“唰”地一下更红了。车祸后的头一个月,她确实对坐车有强烈的心理阴影,尤其是独自坐在后座时,那种密闭空间和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撞击想象,会让她心悸、冒冷汗。所以她总是让司机送到离单位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,自己步行过去。她以为没人知道。

佘粤耳根一热,被他戳中心事,又羞又恼:“谁告诉你的?”

“你的好陈绿。” 宋拂慢条斯理地回答,目光意有所指地又扫了一眼那束银莲。

佘粤心下一凛。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!先提陈绿“告密”她不敢坐车的事,又暗指陈绿“帮”她隐瞒抽烟,现在又看到这束来路不明的花……这是在点她呢!

她立刻正色,主动解释,语气坦然:“陈绿只是实话实说。还有……烟是我自己要抽的,跟她没关系。你要是怪,就怪我,别牵连她。”

“哦?” 宋拂挑眉,身体微微向她这边倾了倾,拉近了距离,声音压低,“怪你?那你……拿什么赔偿我?”

他靠得太近,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,带着他独有的清冽味道,说些暧昧与威胁的话。

佘粤心头一跳,脸上发热却强作镇定,瞪着他,“什么赔偿?那是我的人身自由!抽烟也好,收花也好,都是我的……”

“自主权。我知道。” 宋拂接过她的话,点了点头,表示理解,可那眼神却分明写着“你看我信不信你的鬼话”。他目光再次落在那束银莲上,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,忽然问,“这花……香味还挺特别。谁送的?眼光不错。”

佘粤:“……”

她就知道!这小心眼的男人,绕了半天,终于问到正题了!看他这副表面平静、实则句句带刺、步步紧逼的样子,心里那坛陈年老醋怕是早就打翻了!

佘粤又气又好笑,看着他明明在意得要死,却偏要装出一副“我只是随口问问”的傲娇模样,忽然就不想如他的意了。她故意眨了眨眼,学着他四两拨千斤的语气,“一位……欣赏我专业能力的同事。怎么,宋总连这也要管?”

宋拂盯着她看了两秒忽而笑了,那笑容有点冷,又有点说不出的幼稚的赌气。他靠回座椅,淡淡道,“不管。佘总的人身自由,我哪敢管。”

佘粤还没来得及张口,他又侧头看向她,混不吝的光芒又闪烁起来,“行,你的人身自由,那今晚陪我吃饭,也是你的人身自由,对吧?毕竟,大过节的,总不能让我一个病号,孤零零地吃医院那份没滋没味的病号餐……”

眼见着他越说越没正形,话里的暗示也越来越明显,佘粤怕他当着周获和司机的面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荤.话,情急之下,也顾不得许多,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嘴。

掌心贴上他微凉而柔软的唇瓣。

宋拂被她捂住嘴,不但不恼,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反而瞬间漾开愉悦至极的笑意,眼尾弯起。他甚至极其快速地,用舌尖在她掌心敏感处轻轻舔了一下。

“!” 佘粤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,脸上红晕蔓延至脖颈,羞愤地瞪着他,却在对上他含笑眼眸的瞬间,心跳漏了一拍,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。

就在这时,车子缓缓停在了一家门面低调餐厅门前。看招牌,是家需要提前数月预订的私房菜馆。

她挑眉看向宋拂。

宋拂已经伸手去开车门,动作还有些缓慢。他侧头对她露出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微笑,“下车吧,总不能大过节的,真让你陪我吃病号餐。走吧,佘老师,赏个脸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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餐厅是典型的会员制私房菜馆,只设寥寥几个包厢。菜品以清淡精致的本帮菜和粤菜为主,显然是考虑到宋拂的身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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