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腾小说网

繁体版 简体版
龙腾小说网 > 关山月 > 第3章 chapter.3

第3章 chapter.3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他吻她的额头、眉宇、鼻尖、嘴唇。每一个吻都很重,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弥补什么。

佘粤闭着眼睛,由着他吻。

她的身体是诚实的,

她化开了,像一块被火烤着的冰,从外到里,一点一点地融。

她的手指插/进他湿透的头发里,指甲划过他的头皮,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发着抖。

但她心里那个地方,却是冷的。

像那个梦里的雪原,白茫茫的,什么都没有。

宋拂进入.她的时候,

她听见窗外有什么东西断了,像是树枝被风折断了。雨还在下,淅淅沥沥的,像一个人在哭,哭得累了,只剩下抽噎。

他伏在她身上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鼻尖碰着她的鼻尖。他闭着眼睛,睫毛湿透了,呼吸很重,灼热且潮湿,像南京的盛夏。

她伸手环住他的背。

宋拂的背很凉,被雨水泡得发白。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滑,滑到腰际,停住了。他的骨头硌着她的掌心,一节一节的,像一串念珠。

她想,这个人怎么这么瘦。

又想,瘦不瘦的,关她什么事。

他动起来的时候,她听见他喉咙里逸出一声极低的呻吟,像是疼。她睁开眼睛,看见他的眉心拧着,拧得很紧。

她忽然想起那天的时候,他把她圈在窗边,笑着问她“该上什么报”。

那时候她觉得他是衣冠禽兽。

现在她还是这么觉得。

只是那时候的“衣冠禽兽”里,带着点温柔和试探,还有一点小心翼翼。

现在的他,什么都不是。

只是一头闯进雨夜的困兽,浑身湿透,满身是伤,在她身上发泄着什么东西。不是欲望,不是爱。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楚。

但她知道,那里面没有她。

从来没有。

她闭上眼睛,任由他。身体是热的,心是冷的。热与冷在她身体里打架,打得她五脏六腑都疼。但她没有出声,没有哭,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
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,像一具被掏空了的壳。

宋拂伏在她身上,呼吸越来越重,动作越来越急,呼吸灼热。

“佘粤。”他叫她,声音碎成了好几瓣。

她没有应。

“佘粤。”他又叫了一声,声音更低,像是在求她什么。

她还是没有应。

他忽然不动了。

整个人伏在她身上,一动不动,像一尊被抽走了骨头的泥菩萨。他的呼吸慢慢平下来,从急促变成深长,从深长变成沉重。

窗外,雨声渐渐小了。远处的雷声闷闷地滚过,像是累了,懒得再吼了。

过了很久,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,他忽然开口。

“我没有办法。”他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
佘粤睁开眼睛,看着帐顶。

帐顶上有个月白色的影子,是风吹进来的时候,罗纱帐飘起来投下的。那影子飘飘忽忽的,像是要飞走,又像是无处可去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
她的声音很轻,很平,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。

宋拂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
他从她颈窝里抬起头来,看着她。她看着他,眼神清亮亮的,什么都没有。

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三十年,从来没有这么怕过。

他怕的不是她的愤怒,不是她的眼泪,不是她的质问。他怕的是这个——她知道了,但她不在乎。

她什么都不在乎。

包括他。

“佘粤。”他第三次叫她的名字,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东西。

她没有应,只是抬起手,慢慢地、轻轻地把他的头发从额前拨开。

“你湿透了,”她说,“会着凉的。”

她起身,绕过他下了床。光着脚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,走到柜子前,拿出一条干毛巾,回来递给他。

“擦擦。”

宋拂接过毛巾,没有动。他只是坐在床边,低着头,看着她地板上的水渍,滴了一路,从门口到床尾,湿漉漉的,像一串省略号。

佘粤站在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
他湿透的头发耷拉在额前,水顺着鬓角往下淌,锁骨下面的那颗黑痣被水泡得发白。他坐在那里,不像是那个撑得起繁华、担得下落拓的宋拂,倒像是一个被雨淋透了、无处可去的流浪汉。

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
她拿起他手里的毛巾,站在他面前,慢慢地帮他擦头发。

宋拂没有动,由着她擦。他的额头抵在她的小腹上,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,像一盏在雨夜里亮着的灯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“我订了婚。”他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的手没有停,一下,一下。

“是汪家。”

“周获说了。”

“不是我的意思。”

她的手停了一下,只停了一下,然后又继续了。

“那是什么意思?”她问,声音平平的。

宋拂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她把他的头发擦干了,把毛巾搭在椅背上,转身要去拿件干衣裳的时候,他忽然伸手,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
“我父亲的意思。”他说,“汪家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。我需要——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

佘粤站在那里,手腕被他攥着,低头看着他。

“你需要什么?”她问。

宋拂抬起头,看着她。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——疲惫、不甘、野心,纠缠在一起,像暴风雨前的天。

“我需要时间。”他说,“给我时间。”

佘粤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那个笑容很轻,很淡,像风过水面,像雨打萍末。她笑的时候,眼睛弯弯的,嘴角翘翘的,好看极了。

但也冷极了。

“宋拂,”她说,“你要的东西,从来不需要问我。”

她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一根一根地掰开。他的手指很凉,很硬,像铁铸的。她掰得很慢,很耐心,像是在做一件精细的活儿。

掰到最后一只的时候,他的手指忽然收紧了,攥得她手腕生疼。

她低头看着那几根手指,又抬头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松手。”她说。

他没有松。

“松手。”她又说了一遍,声音还是平平的,但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。

他松了。

她转身,走到柜子前,拿出一件干爽的衣裳,扔给他。

“换上,别着凉。”

然后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雨已经停了,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。枇杷树在夜风里轻轻地摇,叶子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滴。天边有一线灰白,快要亮了。

她靠在窗框上,看着那棵枇杷树。

“你回去吧。”她说,背对着他。

宋拂穿好衣裳,站在她身后。他看着她的背影,单薄但笔直,像一棵被风吹过很多次却始终没有倒下的树。
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
但他说不出口。

他想起半个月前,她站在廊下,隔着半个院子对他说:“早点回来。”

那时候她眼底有光,有期待,有一种她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柔软。

现在什么都没有了。

是他弄丢的。

他走到她身边,和她并排站在窗前。晨风从窗外吹进来,带着雨后的凉意,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,拂在他脸上,痒痒的,带着一点皂角的香。

“佘粤。”他最后一次叫她的名字。

她没有应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窗台上。一个小小的锦盒,墨绿色的缎面,被雨水浸湿了,颜色更深了。

然后他转身,走了。

脚步声从门口到楼梯口,从楼梯口到楼下。老旧的木楼梯在他脚下吱呀吱呀地响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笑。

然后是院门开合的声音,然后是汽车引擎的声音,然后是雨后的寂静。

佘粤站在窗前,看着窗台上那个锦盒,没有动。

晨光慢慢亮起来了,灰白变成鱼肚白,鱼肚白变成淡金色。枇杷树上的水珠在晨光里闪了一下,又闪了一下,像谁在哭。

她伸手,拿起那个锦盒打开。

里面是一枚戒指。

一枚老银的,镶着一颗小小的祖母绿,绿得很沉,像枇杷叶的颜色。戒指的内壁刻着两个字,很小,她凑近了才看清——

“佘粤。”

她的名字。

她把这枚戒指举到眼前,对着晨光看。光透过那颗祖母绿,在她掌心里投下一小片绿色的影子,像一片叶子,像一滴泪。

她看了很久,然后把戒指放回锦盒里,盖上盖子。

她走到桌边拉开抽屉,把锦盒搁在那颗枇杷核旁边。忽而看到那颗枇杷核,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条缝。

很小,很细,几乎看不见。

但如果有人凑近了看,会发现那条裂缝里,有一点极淡极嫩的绿色。

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壳里面慢慢地往外拱。

佘粤关上抽屉,走到床边,把被雨水打湿的床单扯下来,团成一团,扔在地上。

她换了一床干净的,躺上去,闭上眼睛。

窗外,枇杷叶在晨风里轻轻地摇。远处的巷子里,有早起的人家在生炉子,烟火气顺着风飘过来,呛呛的,带着人间味。

她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
墙上什么都没有。

她闭上眼睛,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落在枕头上,洇开一个看不见的圆。

她没有擦,也没有再哭,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,等着天亮。

陈姨早上来的时候,看见门边的地板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,从门口到床边,又从床边到窗边。

她愣了一下,然后看了看榻上。佘粤面朝里躺着,一动不动,像是睡着了。

陈姨没有说话,轻轻地退出去,带上了门。

走到楼下,她看见院子里那棵枇杷树下,有一根断了的树枝。拇指粗,齐崭崭地断了,茬口是新的,还汪着汁水。

她弯腰捡起来,看了看,叹了口气。

“昨夜的风,真大。”她自言自语。

谭庄站在廊下,手里端着一杯茶,看着那根树枝,没有说话。

小女芽从屋里跑出来,看见那根树枝,嚷嚷着要拿去玩。陈姨给了她,她举着树枝在院子里跑了一圈,忽然停下来,仰头看着那棵树。

“谭姐姐,”她叫,“树上有果子!”

谭庄抬头,看见最高的那根枝丫上,还挂着几颗枇杷。金灿灿的,在晨光里亮着,像几颗小小的灯笼。

“太高了,”她说,“够不着。”

小女芽不服气地踮了踮脚,又放弃了。

“那等它自己掉下来。”她说,然后举着那根断枝,跑远了。

谭庄站在廊下,喝了一口茶。

茶太酽了,有些发苦。

她没有皱眉,一口一口地把那一杯凉茶喝完了。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