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喜欢你才有鬼。”

安文佑听到只有一面之缘的家伙突然冒昧地问“不喜欢我吗”的时候，立刻嫌弃地炸毛了。他往后退了半步，背抵住身后的竹竿，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弭剑。

虽然他不会什么剑式，但拿来敲人还是够用的。

谢睦靠在另一根竹子上看他。被这么直白地怼了也不恼，只是慢悠悠地叹了口气：“真叫人伤心。我千里迢迢来看你，你就这么对我？”

他就是随口一问，没想到小家伙反应这么大。

还挺有意思。

安文佑板着小脸，全身都是拒绝：“谁让你来看我了？我们很熟吗？”

“怎么不熟？”谢睦理所当然道，“我们都是能送礼物的关系了，这还不熟？”

安文佑的脸黑了。

难道礼物不是谢睦这家伙非要送的吗？他又没想要。

谢睦看着他那副想骂人又不知道该怎么骂的样子，爽朗地笑出声。笑够了，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什么，双手捧着递到安文佑面前。

那是两只雏雀。

很小，蜷在谢睦掌心里，毛茸茸的两团，一灰一白。灰的那只缩着脑袋在打瞌睡，白的那只却精神得很，歪着头，用黑豆似的眼睛盯着安文佑看。

“礼物。”谢睦道，“我想着你一个人待着也无聊，刚好给你做个伴。”

安文佑盯着两只毛茸茸没接：“我不会养。”

“不用怎么养。给点吃的，别让它们冻着就行。”谢睦把雏鸟往他面前递，“你看，这只白的多精神，一直在看你呢。它喜欢你。”

安文佑沉默了一会儿，终于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把白色的那只接过来。鸟很小，小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，温热的一团，安安静静地卧在他掌心里。

毛团子歪头看他，忽然“啾”地叫了一声。

安文佑手指不自觉地蜷起，感受着掌中温暖的同时竟还有些抖。

谢睦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的笑意，把灰的也塞进他手里：“这只懒，就知道睡。你给取个名字？”

“不要名字。”

安文佑捧着两只毛团子，低声道：“有名字，就容易惦记。”

有名字就有念想。有念想，死了就会难过。

不如没有。

“随你啊，小灾星。”谢睦没在意，“送你了就你决定。”

过了好一会儿，安文佑道：“不要叫我灾星。”

谢睦愣了一下，低头看安文佑。

少年垂着眼，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那两只雏鸟在他掌心里挤作一团，白的那只已经不叫了，歪着头靠在那只灰的身上，也闭上了眼睛。

谢睦忽然意识到：眼前这个小孩，和他不一样。

他可以笑着说自己“天煞孤星”，可以拿那些议论当玩笑，可以在别人避之不及的时候还能嬉皮笑脸。因为这十几年，他已经习惯了。

可安文佑不一样。

这小孩很在意。

“行。不叫了。”谢睦伸出手在安文佑头顶轻轻揉了把，“对不住啊，小公子。我这人嘴上没把门的，别往心里去。”

安文佑被他揉得头发都乱了，想躲又怕摔了手里的鸟，只能僵着脖子任谢睦揉。

阳光从竹叶间漏下来，逆着光，安文佑能看见谢睦没有笑，也没有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。谢睦就站在他身前不足几寸，可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。

等谢睦收回手，安文佑问：“你来找我，就是为了送礼物？”

“那留下来吃晚饭？你又不待见我。”

“没有不待见你。你应该离我远点。”

安文佑一脸认真，他是真心建议谢睦。

谢睦知道安文佑在怕什么，又揉了把少年的头发，掌心落下来时带起一阵竹叶的清香：“照你的看法，咱俩谁要远离谁可不好说。”

要比命毒，现在肯定是谢睦更胜一筹。

安文佑见谢睦满脸写着无所谓，忽然道：“谢谢你，清珩君。”

他指的是手里的两只憩息的雏雀。

“不客气，小公子。”

安文佑抚着雏雀：“它们会死吗？”

“你怕把它们养死？”

谢睦从安文佑的语气里听出藏不住的恐慌。他俯下身，放慢了语速：“我小时候养过一条狗。我给它取名叫‘元宝’，指望它给我招财。后来它死了，因为我。”

“你伤心吗？”

“伤心。那之后我就不养了。不是因为害怕，是因为不想再看到死亡。”

“那你还送我鸟？”

谢睦冲他一笑：“因为我现在觉得，人总不能因为未知的不幸，就什么都不做吧？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？”

听到这话的安文佑小心地把外衫脱下，团成窝垫在雏鸟身下。谢睦帮着扶了一把，得意道：“放心，这是我用灵力孵出来的，肯定能活很久。”

没想到谢睦还有耐心做孵蛋这种事。安文佑一想到谢睦满脸“慈爱”的那种画面，胳膊立刻起来鸡皮疙瘩。

谢睦狐疑地捏了下安文佑的脸：“想什么呢？表情这么怪。”

确实没想好事的安文佑一把拍开谢睦的手，心虚地转移话题：“你为什么要当流浪客？”

谢氏虽然没了，但谢睦好歹是谢家少主。以谢睦的修为，随便找个世家当客卿，日子都不会差。行侠仗义的清珩君呢？满天下地跑，接那些没人愿意接的烂摊子，赚那点不够喝酒的钱。

谢睦没急着回答，反而问：“你知道我爹为什么给我取名叫谢睦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