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们未察觉的时候，数不清的黑色凤蝶已经与夜色融为一体。

它们从四面八方悄然逼近，翅膀无声地翕动，像是暗夜里飘落的灰烬。没有气息，没有灵力波动，甚至连空气都没有被搅动分毫。就这样静静地、静静地，将几人围在了中间。

直到念儿那一声“小心”划破雨幕，这些黑蝶像是被惊醒了。

无数翅膀同时振动，声音虽轻，却密密麻麻地涌来，如潮水拍岸，风声过林。它们振翅高飞，滞留在半空，形成一圈密不透风的包围。

每一只蝶，都像一只眼睛。

直勾勾地盯着他们。

尹少冰脸色白了。他下意识往安文佑身边靠了靠，声音发紧：“衍昭兄，这、这是什么？”

安豆也愣住了。她看着那些黑蝶，脑中忽然闪过方才那只被安文佑一剑斩成两半的蝶。

一样的颜色，一样的纹路，一样的诡异。

“刚刚的那个黑蝶！”她脱口而出，“那一只不是被公子砍成两半了吗？这是……背后的人要来了吗？”

她环顾四周，那些黑蝶层层叠叠，一眼望不到尽头。这么多蝶，要不是亲眼看见，根本感知不到它们的存在。

这究竟是什么……

安文佑抬头，看向最近的一只黑蝶。

那蝶悬在他身前三尺处。月光落在它身上，却照不出影子。细碎的磷粉从翅上抖出，像一场无声的细雪。

粉落在皮肤上，凉丝丝的，让人很不舒服。可除此之外，没有任何异样。

问他这是什么？

安文佑歪了歪头，忽然笑了一下：“不知道哎。”

念儿：“……”都什么时候了还笑！

安文佑目光从那些黑蝶身上扫过，慢悠悠地接下去：“不过，有一件事倒是可以确定——没有陌生的气息出现，对方是在远处的某个角落操控这些小东西。”

“是傀儡师吗？他没有来？”安豆问。

安文佑肯定道：“没来。”

念儿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黑影：“这些蝴蝶都是傀儡？”

“这么多？！这得有多少只？上百了吧？”尹少冰忍不住插嘴，“真的假的？傀儡师不是只能同时控制几个傀儡吗？我师父说过的，傀儡道极耗心神，能同时操控三具已是高手。”

安文佑摇了摇头：“不是傀儡。”

“不是傀儡？那是什么？”

“我更倾向于它们是幻觉。”

“幻觉？”

尹少冰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见安文佑直接出手了。他抬手一挥，一道灵力直直劈向舞到面前的黑蝶。那蝶被灵力切成两半，翅膀碎裂，化作点点黑芒。

然后，就在众人眼前，那两半残翅重新聚拢，黑芒凝实。

完好如初。

眨眼间那只黑蝶振了振翅，继续在半空中翕动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尹少冰的嘴巴张成了圆形。“靠，还真是幻觉。”

念儿看了安文佑一眼，眼底闪过一丝担忧。安文佑现在的状态，不宜再出手。心魔刚压下去，又连着动了几次灵力，再这样下去……

他刚想开口，安豆已经动了：“让我试试！”

她心念一转，“无恶”剑应声而出，剑光如织在蝶群中穿梭横扫。剑气所过之处，黑蝶纷纷碎裂，化作点点黑芒散落。可下一瞬，一只只黑蝶又从虚无中诞生，回到原位，毫发无损。

安豆召回“无恶”，脸色有些发白：“打不散。”

尹少冰拍走磷粉，犹豫道：“可看起来……无害？它们也没攻击，就飞天上挡我们的路？”

念儿冷冷道：“是为了掩护。”

他话音刚落，众人心中都是一凛。幻觉本身不可怕。可怕的是，在幻觉的掩护下，真正危险的东西正在靠近。

安文佑下意识掂了掂手里的伞，又扫了眼尹少冰和安豆。

一个筑基中期，一个刚筑基不久。要是真有什么东西从暗处杀出来，这两个小家伙怕是连反应都来不及。

可魔气还在经脉里翻涌，他这会儿出手，怕是不太妙。

刚想硬着头皮上，一只手拦在他面前。

念儿看着他，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：你不能再出手了。

“我来。”

安文佑眨了眨眼，随即笑开：“你来你来，念儿仙长就麻烦你咯~”

那语气，那调子，活脱脱一个偷懒成功的无赖。

念儿差点没忍住骂出声，感觉自己的眼皮都在跳。他看了眼满脸写着无辜的安文佑，还是僵着脸转过头，什么都没说。

无名剑出鞘的那一刻，念儿的身影化作一道灰影没入蝶群。他的剑极快，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。只有剑光所过之处，黑蝶纷纷碎裂，化作漫天黑芒。

可那些黑芒，又在下一瞬重新凝聚。

一次，两次，三次……念儿的眉头渐渐皱起。

大乘期的老怪物很少出来乱逛。来埋伏他们这群人的概率，小得可以忽略不计。

只要不是大乘期，他就有自信，斩灭这人为的幻境。

在几天内粗糙赶出的幻境，绝对有破绽。

念儿的剑越来越快，将那些黑蝶尽数笼罩。黑蝶成片成片地消散，又成片成片地重组。他没有在意，眼中只有一件事：

找到阵眼。

只要找到那个维持幻境的核心，一剑破之。

无名剑的剑光越来越盛，几乎照亮了半边夜空。

尹少冰看得手心冒汗，忍不住握紧了“让雪”。他咬着牙，目光死死盯着那些蝶群，像是在寻找什么，又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
终于，念儿的剑指向最后一只黑蝶。

那蝶悬在半空，与之前那些并无不同。可念儿的剑势，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凌厉。

就是它。

幻境的阵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