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的刹那,另一道剑光抢先落下。
“锵——”
那是一声清越的剑鸣。红光划破夜色,带着与剑色截然不同冰冷的气息,狠狠斩在那只黑蝶身上。
这一次,没有重组。
幻境破了。黑蝶如同被戳破的泡沫,消散在夜色中。
念儿收剑,侧头看向身边的人。
尹少冰握着让雪,胸口起伏着,脸色还有些发白,但眼神是坚定的。他对上念儿的目光,没有躲闪,也没有说话。
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瞬。
安文佑瞅瞅念儿,又瞅瞅尹少冰,上前几步拍了拍尹少冰的肩膀,打破沉默道:“好剑。”
尹少冰不再看念儿,脸上泛起喜色:“衍昭兄,你这是夸我还是夸剑啊?”
“都有。”安文佑哑然失笑,竖起拇指,“剑好,人也帅。”
“真的吗?嘿嘿,那当然!”尹少冰尾巴立刻翘起来了,“我可是尹氏大师兄!剑法自然是一流的!让雪跟了我这么久,早就心意相通了!那叫一个如虎添翼、锦上添花、天下无双,连我自己都佩服——”
安豆在旁边直接翻了个白眼。
装啥呢?刚才是谁脸色发白往公子身边靠的?
这会儿得了公子几句夸奖,就笑得这么不值钱。
她正腹诽着,忽然感到一阵锐利的气息从臂边滑过。
安豆猛地回神,低头一看,自己的斗篷不知何时被划出一道口子。边缘整齐,像是被什么极细的东西割开的。
安文佑也看见了,伸手一弹,“铮。”
指尖触到一根极细的丝线,发出轻轻的颤音。
那线不知何时已经缠到了他们身边,密密麻麻地从浓墨的暗处延伸出来,不知源头,不知去向。
“哟,还有后招。原来不只是送了我们一群蝴蝶啊,挺大方的。”
念儿无心听安文佑的打岔,用剑尖挑起一根。
好在这些线都没有异香。
“对方是要翁中捉鳖。”
线网还在慢慢收紧,安文佑又弹飞几根线,随口道:“雨停了呢。”
呼,今晚运动量真是超标。
回去必须让安初亦多给点陪裨费。
不难看出线的主人实力一般,应当和尹少冰的修为差不多。但人家根本不需要亲自出场。丝线一拉,躺得舒舒服服,就能等猎物自己落网。
喝着茶吃着点心间,把人玩得团团转。
安文佑暗想:还真是不讲道理。
看起来就很爽,勾得他也想学几手了。
他记起以前跟着那位修傀儡的好手,对方教了几天只劝:“文佑,你还是玩你的伞吧。此道,不适合你。”
安文佑无声叹气。
学不会。傀儡师的手简直不是人能长的。他这双手舞剑还行,玩线只能把自个儿缠成茧。
“收网了。”念儿低声提醒。
那些丝线开始加快收拢的速度。原本还隔着几丈的距离,转瞬间就缩短了一半。
安文佑和念儿对视一眼。
无需多言。
两人同时出手,丝线被斩断了一片,露出一个缺口。
“走!”安文佑一把抓住尹少冰的后领,直接把人从缺口处甩了出去。与此同时,念儿也拎起安豆把她推出包围圈。
尹少冰踉跄落地,回头一看安文佑和念儿又被重新聚拢的丝线困在了里面。
“衍昭兄!”
线追得太紧,安文佑躲避间靠着树缓下几口气,不经意地扶上树干借力。粗糙的树皮擦过手腕,有点疼。
休息没有太久,他又重新跃出。
谁也没注意到那一瞬间,一道极淡的幻影从树干中飘出,悄悄地没入了安文佑的手腕,快得像是错觉。
被送出去的两人也没闲着。安豆召出无恶,飞向那些试图靠近的丝线。尹少冰也取出萤骨弓,一箭射出,精准地射向那些丝线的源头。
安文佑在丝线间穿梭,身形灵活得像一条游鱼。他一边躲一边对念儿贫嘴道:“这要是被捆住了,明天传出去可不好听。伞疯子和他的仆人夜半被线缠住,动弹不得,听着就很丢人。”
念儿深吸一口气,压下情绪:“别分神。”
忽然,一道线绕过了安文佑的防守,直直朝着尹少冰的脖子飞去!那速度太快,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。
尹少冰只觉得眼前一花,冰凉已经贴上了他的喉咙,甚至能感觉到那线已经触碰到了皮肤。他下意识地闭上眼,疼痛却没有出现。
安文佑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尹少冰身前,手里拿着一把剑,剑尖上几根残线无力地缠绕着,还在轻轻颤抖。
“公子,你……”
尹少冰没看到,旁边的安豆却看得清清楚楚。
公子的剑是从伞柄里拔出来的。那剑身朴素,没有什么光泽,甚至有些黯淡。剑柄上有几丝红艳,像是染上去的,又像是天生的纹路。
这……难道就是弭剑?
可剑格上,分明又没有字。
安文佑低头看着剑尖上那几根线,确认它们彻底失去了活力,才收回剑。
念儿拿着被他丢下的伞飞身过来。他默默看了眼那把剑,没有说话,只是把伞塞回安文佑手里。
安文佑把剑装回伞柄,收拢后也懒得再撑。他看向愣住的两小孩:“别呆着,线还有呢。”他顿了顿,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:“少冰,回去可不许和你师父告状。”
修为定了上限,就只能从旁找路子打发时间。唯快不破自古都是真理,安文佑躺在桃花院时没少锻炼速度。
如今他这反应力,心魔都阻止不了。
不愧是他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