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文佑听着他笑,神色不变。待那笑声歇了,他才开口:“消失的村民,没有死,没有死在你们手上。是被你的合作者带走了吗?”
谷满仓的笑声戛然而止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安文佑自顾自继续道:“你的合作者,是阿氓的主人。他吸引了你们来到西庄,不止是为试验品,他想吸引的另有其人。尹氏?安氏?亦或者,只是为了我?阿氓的妻子也没有死吧,她……”
“够了!”谷满仓可不想听废话,“老子来可不是听你瞎编故事的!”
啥乱七八糟的。那个兜帽人只告诉他有宝物,其他屁都没说。
哼,要不是安氏杀了他的小弟们,他才不会大晚上来这破地方淋雨。
被打断的安文佑耸了耸肩:“好吧,我说话算话。”
他把伞收拢,握在手中。
“现在,认真和你打。”
谷满仓心头一凛,握紧了大刀。安豆见状,立刻识趣地拿着无恶退到远处,怕给安文佑添麻烦。
安文佑随手抹去顺颊滑落的雨水,伞尖抬起,遥遥指向谷满仓。姿态随意,却隐含挑衅。
谷满仓实力不弱,刀法刚猛,每一刀都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。如果让这人彻底放开手脚,虽然能赢,但场面绝不会好看。硬碰硬的后果,只能是费时又费力。
安文佑不喜欢浪费时间。
一击毙命……有难度,但不是做不到。
他持伞迎上,顺手撤掉了外放的神识。
得让血腥味散出去。
不知道念儿会不会闻到呢?可别等他打完了才来……
雨幕中,两道身影同时动了。
没有剧烈的碰撞声。只有一声轻响,像是刀砍进了棉花里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,卸去了所有力道。
谷满仓愕然僵住。他看见安文佑就立在身前,相距不过三尺。那柄看似寻常的黑金伞,正稳稳抵住他全力劈下的刀锋。伞尖随主人手腕微转,一股奇诡力道传来,大刀几欲脱手飞出!
谷满仓下意识想退,一只沾着泥水的靴底已映入眼帘。
安文佑不知何时到了他身侧。伞柄横扫,精准击中他的膝弯。
“噗通”一声闷响,谷满仓双膝一软,重重跪入冰冷泥泞。
从头到尾,不过三息。
谷满仓捂着手腕,低头一看胸口处的衣物又添几道裂口,皮肉翻开,血珠渗出。
这人根本不是在同阶对战。
这分明是在逗他玩。
一股炽烈的屈辱猛地窜上心头。谷满仓刚怒吼一声,伞尖就抵在他咽喉处,冰凉的触感让他一动都不敢动。
谷满仓被迫仰着头,哑声道:“你、你不想知道谁想对付你吗?我和弟兄们是被人骗来的!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禁法,什么傀儡!”
“不想哦。”
安文佑像是忽然失去了兴趣,散漫道:“我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。剩下的,问你也是白问。”
谷满仓握拳的手一松。
他什么意思?什么叫已经知道了?他知道了什么?!
可谷满仓来不及问出口。因为那一瞬间,安文佑的目光忽然变了。
从漫不经心,到凌厉如刀。
谷满仓跪在原地,像是一尊雕像。不是不想动,是动不了。那一击,没有伤他性命。却精准地封住了他体内大半经脉。
安豆见结束了,嗒嗒地跑过来。安文佑接过她递来的斗篷穿上,一边对魔修道:“放心,没杀你。麻烦你先跪一会儿,我们还要等人。”
说罢,他对着满眼崇拜的安豆笑了笑。
笑容随意寻常,可安豆就是觉得,公子此刻……有何处不太对劲。她张了张嘴,想问些什么,却又不知从何问起。
若安文佑不提,无人知晓他现下是何种境况。
强行压服的心魔正在深处肆虐翻涌。无数似幻似真的嘶哑呓语在耳畔嗡鸣,用着他自己的嗓音,反复咀嚼那些最为不堪的记忆碎片。
“你是灾星。”
“沾之者衰,近之者亡。”
“非汝罪,然必诛,为天下稍安。”
那种链条束缚的感觉又在躯体上出现,一圈紧过一圈,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安文佑不知道别人的心魔是什么样的。
反正自己这个,作得要死。平日里稍有疲倦就会跳出来坏他好事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体内波澜压下。
念儿他们快来了,不能倒。他可不想事后被念儿那枯燥冗长的“劝诫”烦死。
真不知道以前谢睦是怎么忍的?他才不信谢睦那个性格没作过死。
*
尹少冰凑过头看着簪子:“这下子我们就能去抓郜春潮了吧?哼,这个女人,我看她还怎么装!敢害我尹氏的人,等天亮我就……”
念儿则看了眼跪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魔修,问安文佑:“这人怎么处理?”
安文佑漫不经心道:“带回去呗。给阿氓找了个室友,想必阿氓会很高兴吧?”
安豆小声嘀咕:“阿氓高不高兴不知道,反正这个谷满仓肯定不会高兴。”
杀人诛心,还得是公子。
安文佑听见了,笑着看她一眼:“他高不高兴,关咱们什么事?”
这倒是。魔修本就作恶多端,现在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。安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。
没人搭理的尹少冰忽然埋头翻找起来。半响,从怀里掏出个袋子。
那袋子巴掌大小,看不出什么材质。袋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纹路,隐隐有灵气流转。
安豆愣了一下,脱口道:“这是……百宝箱?百宝阁的赠品?听说活物死物都能装进去。你想用这个,装魔修?”
百宝箱说贵也不贵,说便宜也不便宜。只要你每年在百宝阁消费灵石达到数额,掌柜就会亲自送上这份礼物。普通人家对那天文数字望而却步,他们几个世家子弟狠狠心也不是省不出来。
尹少冰郑重地点头:“嗯,那具尸体,还有这个跪着的,都带走。”
安文佑可不想回头被尹氏告状,劝阻道:“百宝箱装魔修,亏了啊。”
尹少冰已经哼哧哼哧地蹲到谷满仓身边,完全无视了对方那嫌恶的眼神,动作麻利地把袋口对准魔修,念了句什么,谷满仓就整个人被吸了进去,连挣扎都来不及。
然后是那具尸体。尹少冰一边装一边说:“没事,这玩意我有很多的。我们崖里所有的箱子都给我了,师父说我出门在外,用得上。”
安文佑:“……”
念儿:“……”
安豆:“…………”
三人面面相觑。
什么叫“所有的箱子都给我了”?那是百宝箱,不是路边摊的白菜!
安文佑心情复杂地看着尹少冰把袋子收回怀里,觉得刚才安豆夸自己“杀人诛心”有点早。
不过话说回来,今晚拿到不少证据,收获颇丰。
大家脸上都露出些轻松的笑。
念儿转身,主动打头阵往外走。刚踏出一步,他身形骤然顿住。
“小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