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文佑瞬间清醒,控诉道:“怎么这样!我兄长都不管我睡觉,你还告状?我留着你可不是为了找堵的,没有谢……”他一愣,声音低了下去,“反正我心里有数,你放心。”
念儿冷冷道:“那你不准熬夜。”
安文佑道:“我尽量。”
念儿道:“要么戒酒。”
安文佑变脸:“这不行,酒可是我的命,你不能拿。”
见念儿不说话了,安文佑假意呜咽道:“这可比我命还重要,念儿你好狠心啊……你主子要是泉下有知,一定会制裁你的!”
念儿感觉青筋跳得更厉害了。明明当年主子在的时候,安文佑和哑巴似的,话都懒得说两句,怎么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?
念儿琢磨了半天,决定归结于安文佑和他人交流太少,疯了。现在安文佑嘴皮子不停,念儿只好妥协道:“不拿你酒。”
安文佑霎时收声,抿着唇神色庄重得好似方才哭闹的是另一人。变脸速度之快,叫看者都不由挑眉。
这番对话除了他二人,亦被望向这边的穆飞云尽收耳中。他忽地嗤笑一声,将身旁的尹少冰吓住,忙不迭关切道:“孝敏?你怎么了?没事吧?药我带了的,你要不要?”
穆飞云看起来兴致不错:“不用。你这衍昭兄,确实有点意思。”
尹少冰立刻来劲:“当然了。衍昭兄脾气好,修为也高,那些灾啊祸啊绝对是谣传!我跟你说,我一定会成为衍昭兄第一个死不了的好朋友!”
“那你估计没戏。”穆飞云看了眼灰衣的念儿,“人家已经有一位死不了的朋友了。”
尹少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轻佻道:“仆从什么时候也算朋友了?”
穆飞云摇了摇头,认真道:“那位仆人很强,已经结丹了,修为我看不透。”
尹少冰闻言没有惧色,反而高兴道:“不愧是衍昭兄的仆人,果然非同凡响。我才不会输给他呢!我也感觉自己到了瓶颈,说不定马上能结丹了!”
穆飞云:“……”行了,知道你极中意安衍昭了。还真是傻子。
一个不留神,尹少冰就抓住穆飞云的手腕掠至安文佑身前。尹少冰兴奋道:“衍昭兄,我们何时出发?我已经找人算好了,这两天都是吉时,宜出行。”
念儿微微挑起眉:就这点距离,还需要运轻功过来吗?这位尹公子,也是奇人。
安文佑点头的动作略显僵硬。
安文佑是真不知道自己哪里吸引到了尹少冰。知道了他一定改。
安文佑听着耳边左一句“衍昭兄”,右一句“好不好”,只得在心里安慰自己:年轻人,活泼点,正常。
趁尹少冰还没说出下一句话,安文佑忙道:“不如即刻出发,早去早回,孝敏以为如何?”
穆飞云拉过闹腾的尹少冰,点头道:“可以。先坐传送阵,再御剑半个时辰就能到西庄,下午不妨先侦查地形。”
尹少冰拍着胸脯:“传送阵的灵石尹氏包了。”
有人主动付账当然好,安文佑可不想摇着马车赶三四天的路,这是给屁股活罪受。就是有一个小问题:“安氏也会带十名弟子,传送阵载不了所有人。”
尹少冰举手道:“无妨!我带了传送卷轴,肯定够用。衍昭兄你们坐传送阵,我让师弟师妹们撕卷轴过去就好。”
这下,不只是穆飞云心里大骂尹少冰是傻子,安文佑和念儿也在心底感概万分。
什么人啊?十万灵石一张的传送卷轴随口就说,这财不外露是一点没学。
穆飞云真想看看尹少冰脑子里是不是进水了。传送卷轴是崖主让他防身用的,这就大喇喇说了出来????
崖主叮嘱他看好这条傻狗,可拦不住狗偏要往外边跑。
事已至此,现在只能希望这位伞疯子和他的仆人嘴巴是个严的,穆飞云尬笑道:“既然少冰说了,二位先请。”
*
大半个时辰后,安文佑一行人到了西庄。
最终是尹氏和安氏各跟了八位弟子一起坐传送阵,其余人会慢慢御剑过来。尹少冰没用上卷轴,表情居然还有点遗憾。
安文佑撑着伞,一甩袖先飞身前往西庄驻守那。
拜托,再不跑就要被尹少冰缠个结实了。
他身后,安家弟子连忙跟上,念儿打过招呼后便不知去向。尹少冰正欲运功去追,却被一道墨绿绸缎缠住手臂拉了回来。他诧然回头,望向穆飞云。
穆飞云手腕一转,绿绸松开,解释道:“西庄很大,不止一处驻守,我们去另一边查探。”
尹少冰回头望了眼那撑伞身影消失的方向,垮了脸哭唧唧道:“好吧,孝敏你带路。”
另一头,发觉尹少冰没跟上来,安文佑立马松了口气,放慢脚步等待身后的安家弟子。等待中,他闭眼放出神识,细细感受庄内的魔气方位。
神识千丝万缕,以安文佑为中心,长出无数触角,飞速蔓延上每一寸土地。
找到了。
神识为眸,魔气好似滴进水碗里的墨,藏匿得再深也无法遁逃。安文佑刚要加深探察,心神瞬间恍惚,丹田微振,一缕猩红自唇角无声滑落。
还是太勉强了。
安文佑来不及擦去嘴角血痕,嘴中立刻默念咒文,平复翻涌的血气。周身仿若被无形的锁链束缚着,胸腔窒闷,手臂颤抖。
他轻启眼睑,一道血色自眸中闪过,清明重新回到脑海。
身侧的弟子立刻递上帕子,忧声道:“公子,没事吧?”总感觉刚刚那道灵气震荡里,不止是反噬,更像是公子本身的——
弟子慌忙截住念头。
怎么可能呢?伞疯子少年天才,被家主护得很好,人生顺风顺水,不可能生出心魔的。肯定是他学艺不精,感知有误……必是如此,必是如此。
呜哇,伞疯子要是入魔了,麻烦就大了啊啊啊啊!
安文佑接过帕子抹去血迹,看了眼低头瑟缩的弟子,淡淡道:“我没事。庄内魔气聚集,这些魔修可能只有一个据点,你们先去驻守那准备一下,等尹氏的传信。”
弟子畏惧道:“是。”
*
集市还没散。
安文佑坐于屋檐,望着底下攒动的人头,略一思索,收起了那柄惹眼的黑伞,翻身落地,混入熙攘人流之中。
西庄地方偏僻,普通人居多,知晓“伞疯子”名号者寥寥。
安文佑放心地随着人流,信步踱至一画糖画的老者摊前,递出几个铜板。
老头眯着昏花的眼睛问道:“公子,要个什么形状的?”
安文佑把伞靠在腿上,手在身上翻找片刻,最后从怀里摸出一个纸蝴蝶,“照这个画,有劳。”
老头接过上了颜色的纸蝶,仔细打量一番,就拎起糖勺开始作画。不过几笔,澄黄的糖液就勾勒出凤尾蝶的样子,与那蓝色纸蝶有几分相映成趣的意味。
安文佑收好纸蝶,让它重新贴进自己怀里,左手拿着糖蝴蝶,右手执伞,继续顺着人流不知飘向哪里。
待到一个巷口,他闪身进去。巷内昏暗,晶莹剔透的糖浆变得暗沉,安文佑小心地舔了一口。
真甜。
甜得安文佑立刻皱起眉,吐了吐舌尖,为难地看向手里丝毫未变的蝴蝶。他垂下眼睫,默默道:
谢睦骗人。
安初亦也骗人。
这糖一点儿都不好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