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让人窒息的安静。
小亮站在客厅里,航启站在门口。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,但感觉像隔着一条河。
"饿不饿?"航启问。
"不饿。"
航启点了点头,走进了厨房。
小亮听到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。他想走过去帮忙,但脚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。他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进了卧室。
卧室里大部分东西都装进行李箱了,显得空荡荡的。床上还铺着那条蓝色的床单,是他来烟台的第一年航启给他买的,已经洗得有点褪色了。桌上的书架空了,书都装进了箱子。窗帘拉着,阳光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道光栅。
小亮在床边坐下来,环顾四周。
这个房间他住了三年。
三年里,他在这里做过的题比山还高,熬过的夜比天上的星星还多。他在这里发过高烧、生过病、哭过、笑过、想过很多很多的事情。
他在这里喜欢上了航启。
他伸手摸了摸床单,布料柔软而粗糙。他又摸了摸桌面,桌面光滑而冰凉。他把每一样东西都摸了一遍,像是要把这些触感都记下来。
晚饭航启做了小亮最爱吃的菜——红烧排骨、蒜蓉虾、炒土豆丝,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。菜摆了满满一桌,两个人面对面坐着。
"吃吧。"航启说。
小亮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。排骨炖得很烂,肉从骨头上脱落,入口即化。是他吃了三年的味道,是航启的味道。
他嚼着嚼着,忽然觉得眼眶发酸。
"好吃吗?"航启问。
"好吃。"
"多吃点。"
小亮点了点头,埋头吃饭。他不敢抬头看航启的脸,怕一看就会控制不住。
这顿饭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。小亮一直在吃,航启一直在给他夹菜。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高,小亮怎么吃都吃不完。
吃完饭,小亮要洗碗,航启不让。
"去休息吧。"航启说。
小亮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航启洗碗的背影。水龙头哗哗地流着,航启的手在水里翻动着碗碟。他的后背很宽,肩膀很厚实,系着那条穿了三年的灰色围裙。
这个背影小亮看了三年。
以后就看不到了。
他忽然很想走过去,从后面抱住航启,把脸贴在他后背上,像以前坐在电动车后座上那样。
但他没有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安安静静地看了很久,然后转身走进了卧室。
那天晚上小亮失眠了。
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听着隔壁卧室里的动静。航启好像也没睡着,他能听到航启翻身的声音,听到床板吱呀作响的声音。
明天就要走了。
离开烟台,离开这个出租屋,离开航启。
去一个陌生的城市,一个人生活。
他闭上眼睛,黑暗中浮现出航启的脸。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,那个每天早起给他做饭的男人,那个骑电动车接他放学的男人,那个推开他的男人。
他忽然想起伍佰唱的那句歌词——
"至少我们直线曾经交叉过。"
至少他们交叉过。
至少这三年是真实的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上有航启洗过的洗衣液的味道,淡淡的薰衣草香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把那个味道记在心里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照在空荡荡的桌面上。
明天,他就要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