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底的烟台，夏天还没走。

阳光从一大早就开始发威，晒得柏油路面软塌塌的，踩上去能感觉到脚底发烫。海风吹过来也不凉了，裹着热气和咸味，扑在脸上黏糊糊的。

小亮站在出租屋里，看着客厅中间的两个行李箱，忽然觉得不太真实。

他明天就要走了。

录取通知书早就到了——第一志愿，XX大学，计算机科学与技术。九月一号报到，他买了八月二十九号的火车票，从烟台到长沙，二十多个小时。

朱哥一大早就来了，帮着收拾东西。

"小亮，你这衣服怎么叠的？"朱哥从卧室里探出头来，手里拎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，"跟咸菜似的。"

小亮走过去接过衣服："我自己来吧。"

"你别动，"朱哥把他推开，"你这手艺不行，看我的。"

朱哥把衣服重新叠好，整整齐齐地放进行李箱里。他动作很麻利，一看就是做过家务的人。小亮站在旁边看着，心里有点感动。

"朱哥，谢谢你。"

朱哥抬起头，笑了笑："谢什么，又不是不回来了。"

小亮没说话。

他知道朱哥是随口说的，但"不回来了"四个字让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
朱哥不知道他和航启之间发生了什么。没有人知道。那晚的事之后，小亮和航启默契地把它埋了起来，谁都没再提。表面上一切如常，但小亮能感觉到那堵墙一直立在那里。

航启不在家。他去酒吧了，说是要处理点事，中午回来。

小亮觉得他是故意不在的。

"哎，小亮，"朱哥一边收拾一边说，"你去外地上学，你哥肯定舍不得。"

小亮手顿了一下："他不会说的。"

"那是，"朱哥笑了，"航启那张嘴，能憋死人。但他心里肯定不好受。你看他这几天——"朱哥想了想，"话比平时更少了，脸也更黑了。我问他怎么了，他就说'没事'。"

小亮低着头，没接话。

"不过你放心，"朱哥拍了拍他的肩膀，"你哥这人就是这样，闷葫芦一个。等你走了，他该干嘛还干嘛，酒吧那边有我照应着。你在学校好好读书，别操心家里。"

"嗯。"

"对了，"朱哥忽然想起什么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给小亮，"这是我和你章叔给你的，到了学校买点好吃的。"

小亮接过来，信封鼓鼓的，感觉里面有不少钱。

"朱哥，不用——"

"拿着！"朱哥瞪了他一眼，"你跟我客气什么？你爸是我兄弟，你就是我侄子。这钱你必须收，不然我跟你急。"

小亮攥着信封，嗓子眼发涩。

"谢谢朱哥。"

"行了行了，别煽情了，"朱哥挥挥手，继续收拾东西，"赶紧的，把剩下的东西都装好。"

两个人忙了一上午，终于把两个行李箱装满了。衣服、鞋子、书、洗漱用品、一台旧笔记本电脑，还有航启前几天给他买的一箱零食——都是他爱吃的，薯片、饼干、牛肉干，塞得满满当当。

小亮看着那箱零食，心里酸酸的。

航启中午回来了。

他推开门看到朱哥在客厅坐着，点了点头："来了。"

"来了，"朱哥站起来，"东西都收拾好了，你检查一下还缺什么。"

航启走进客厅，目光扫过那两个行李箱。他的表情很淡，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
"差不多了。"他说。

"那行，"朱哥拿起车钥匙，"我先回去，明天早上我开车来送你们去火车站。"

"不用，"航启说，"我骑电动车送。"

朱哥愣了一下："两个大行李箱，你电动车怎么装？"

"一个箱子绑后面，一个他抱着。"

朱哥看着航启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最后还是没说。

"行，那你们自己安排。"他走到门口，回头对小亮说，"小亮，明天见。"

"明天见，朱哥。"

朱哥走了，门关上了，出租屋里只剩下小亮和航启两个人。

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