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航启听到了。
他低头看着小亮。小亮闭着眼睛,眉头还是皱着,但嘴唇动了动,又说了一句:"别走……"
航启的手被小亮攥着,没有抽出来。
他坐在床边,握着小亮的手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。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空中落下来,落在窗台上,落在地面上,无声无息。
宿舍里很安静。只有小亮偶尔的咳嗽声和粗重的呼吸声。
航启一整夜没有松手。
他坐在床边,握着小亮的手,看着小亮的睡颜。小亮的眉头渐渐松开了,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了。
航启换了一次又一次毛巾。每次他想把手抽出来换毛巾的时候,小亮就会攥紧一点,嘴里含糊地说"别走"。
他就一只手换毛巾。
到了后半夜,小亮的烧退了一点。额头没有那么烫了,脸颊上的红也消了一些。
航启松了一口气。
他低头看着小亮握着自己的手。小亮的手比他的小很多,手指纤细,手掌很薄。
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小亮的样子。
那是在酒吧门口,一个瘦瘦的男孩站在风里,眼睛很大,嘴唇冻得发紫。
从那时候到现在,两年了。
两年里,他看着小亮长高了,长开了,从一个瘦弱的小孩变成了一个挺拔的少年。
两年里,小亮在他的世界里占据了越来越大的位置,大到他装不下了,大到溢出来了。
他知道自己对小亮的感情是什么。
不是哥哥对弟弟的感情。
是另一种。更深的,更重的,让他害怕的。
他以为疏远可以解决一切。但疏远没有让这种感情消失,反而让它更强烈了。
因为疏远让他知道了——没有小亮的日子,他受不了。
小亮沉默了,他也沉默了。小亮瘦了,他的心也疼了。
他坐在床边,握着小亮的手,一整夜没有松开。
窗外的雪停了。
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
小亮睁开眼睛的时候,第一眼看到的是航启。
航启坐在床边,一只手被他攥着,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。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,下巴上的胡茬冒了出来。
他一整夜没睡。
"哥……"小亮开口,声音沙哑。
航启抬起头。
"你醒了?"他的声音也有点哑。
"你……一晚上没睡?"
航启没说话。
小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还攥着航启的手。
他赶紧松开。
"对不起……"他说。
航启收回手,活动了一下手指。被攥了一晚上,手指都麻了。
"没事。"他说。
然后是沉默。
小亮躺在床上,航启坐在床边。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。
窗外天亮了,雪把整个世界染成了白色。
小亮忽然开口了。
"哥。"他叫了一声。
"嗯。"
"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"
航启没说话。
"你明明在躲我,为什么我一生病你就回来了?"小亮说,声音很轻,"你为什么一晚上不睡觉守着我?"
航启低着头,不说话。
"你到底在想什么?"小亮的声音有点抖,"你到底……喜不喜欢我?"
航启猛地抬起头。
小亮的眼睛红红的,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别的。
"我不是说那种喜欢。"小亮赶紧补充,"我是说……你到底把我当什么?"
航启看着他,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航启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的雪景很美。白色的屋顶,白色的树,白色的地面。
他背对着小亮,开口了。
"你是胡斯言的儿子。"他说,"章叔把你托付给我。我应该照顾你。"
小亮的心沉了下去。
"只是这样?"他问。
航启没说话。
"只是因为章叔托付你?"小亮的声音抖了。
航启还是没说话。
小亮闭上眼睛,把脸转向另一边。
"我知道了。"他说。
航启转过身,看着小亮侧过去的背影。
他想说什么,但说不出口。
他想说不只是这样。想说他每天都在想小亮。想说小亮沉默的时候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。想说他一整夜没睡是因为害怕小亮出事。
但他全都没说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小亮的背影。
窗外的雪景很美。
但他们之间的距离,比雪还要冷。
"想像你的相爱编织的谎言懈怠"——
小亮不知道从哪里冒出这句歌词。像是从窗外的风雪中飘过来的,又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。
他闭着眼睛,没有回头。
航启站在窗边,没有走过去。
雪在窗外无声地落着。
这个冬天,格外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