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最近没好好吃饭吧?"
小亮低下头:"吃了。"
"吃了?你瘦成这样叫吃了?"朱哥皱起眉头,"航启不给你做饭了?"
小亮没说话。
朱哥沉默了一会儿,从吧台后面拿出一袋面包。
"拿着,晚上饿了吃。"
"谢谢朱哥。"小亮接过来。
朱哥看着他的背影走出酒吧,心里五味杂陈。
那天晚上,朱哥又去找了航启。
"你是不是太过了?"朱哥说。
航启靠在墙上抽烟,没说话。
"你看看小亮,瘦成什么样了。"朱哥说,"你疏远他疏远得太狠了。"
"那你说我该怎么办?"航启开口了,声音很低。
"你——"朱哥顿了顿,"你至少给他做饭吧。他一个十七岁的孩子,自己不会照顾自己。"
航启沉默了很久。
"我给他做饭,就会靠近他。靠近他,我就控制不住自己。"他说,"你让我怎么办?"
朱哥叹了口气。
"我知道你难受。但小亮也难受啊。"他说,"你看看他那样子,像是好受的吗?"
航启没说话。
风很大。吹得窗户嗡嗡地响,像有一只大手在外面推。小亮裹着被子坐在床上,手里的水杯已经没有温度了。他把杯子放下,杯子底碰到桌面,轻轻"嗒"的一声。航启不在。又不在了。他的床是空的。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放得方方正正,像一张没有人睡过的床。床头的台灯关了,只有一个黑色的底座在那里。小亮看着那张空床。以前不管多晚,航启都会回来。哪怕凌晨两三点,他也能听到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、鞋子被脱下来放在门口的声音、脚步声走到床边然后床板"吱呀"一声的声音。现在那些声音都没有了。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裹住了肩膀。杯子还放在桌上,他没有再碰。
"你自己想清楚。"朱哥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走了。
航启一个人站在巷子里,抽完了一整包烟。
那天晚上回到宿舍,小亮已经睡了。航启轻手轻脚地推开门,走到自己床边。
他看了一眼小亮。小亮侧着身,蜷缩成一团,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。脸颊比以前瘦了,下巴尖尖的。
航启看着看着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。
他走过去,伸手帮小亮把被子拉好。小亮动了动,没有醒。
航启站在床边,看着小亮的睡颜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小亮脸上。睫毛长长的,在下眼睑上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航启忽然觉得自己的决定是错的。
他以为疏远小亮是对的,是为了小亮好。但小亮瘦了,沉默了,眼睛下面有了黑眼圈。
这不是好。
这是伤害。
他伤害了小亮。
但他又能怎么办?
他喜欢小亮。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,是另一种——他自己都害怕的喜欢。
如果他靠近小亮,他会控制不住自己。他会想摸小亮的头发,会想碰小亮的脸,会在小亮叫他"哥"的时候心跳加速。
他不能这样。
小亮还小,才十七岁。他不应该被卷入这种复杂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里。
所以航启选择了疏远。
但现在他发现,疏远也是一种伤害。
他站在那里,进退两难。
最后他叹了口气,回到自己床上躺下。
黑暗中,他听着小亮均匀的呼吸声。
他睡不着。
他翻了个身,又翻了个身。
他知道小亮睡在旁边的床上,离他不到两米。
这两米的距离,是他自己拉开的。
但现在他想跨过去,却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怎么跨了。
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,把窗帘吹得鼓起来。
十月的烟台已经很冷了。
但比风更冷的,是两个人之间的沉默。
十月中旬的一个周末,小亮独自去了海边。
秋天的海边很安静。沙滩上没有几个人,只有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。海风从北面吹过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,刮在脸上像砂纸。
小亮坐在一块礁石上,看着远处灰蓝色的海面。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,又退下去,永无止境。
他想起了航启。
航启现在在做什么?是不是在酒吧擦杯子?是不是在厨房做饭?是不是一个人坐在吧台后面,对着手机发呆?
他掏出手机,翻到航启的对话框。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的——"吃了吗""吃了"——两个干巴巴的字,像两块石头。
他想发一条"我想你了"。打了出来,又删掉了。
他把手机装回口袋,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。
海风吹过来,吹得他缩了缩脖子。他忽然很想有一条围巾——航启那条灰色的围巾。虽然航启一直没要回去,但他也不想戴。他怕弄坏了。
他沿着海边往回走。脚下的沙子被风吹得飞起来,打在小腿上,痒痒的。
走到半路,他停了下来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海。海面在夕阳下泛着橘红色的光,远处的天际线被染成了一条金边。
他忽然想起一句歌词——"寂寞的人,总是习惯寂寞的安稳。"
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寂寞。但他知道,他习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