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赶紧把目光移开。
那天晚上回到宿舍,小亮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他一直在想下午的事。航启的手指,航启的呼吸,航启碰到他耳尖的那一下。
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,怎么也停不下来。
他翻了个身,面朝着航启的床。
黑暗中他看不清航启的脸,只能听见均匀的呼吸声。
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。
还有一点烫。
他叹了口气,把被子拉过头顶。
窗外的蝉鸣声此起彼伏,吵得人心烦。
但比蝉鸣更吵的,是他的心跳声。
他闭上眼睛,努力入睡。
梦里,他又回到了那个海边。航启光着上身站在海水里,阳光照在他身上。
他朝航启走过去,海水没过脚踝,没过膝盖。
航启转过身来,伸出手。
他握住那只手。
那只手很暖。
他醒过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紧紧攥着被角。
窗外天亮了,蝉又开始叫了。
他坐起来,看着窗外的阳光。
又是一天。
又是一天要面对航启。
他不知道自己能藏多久。
他只知道,他藏得越久,心里的那些东西就越重。
像一块石头,压在心口,喘不过气。
他下了床,走进卫生间洗漱。镜子里的自己顶着一头新剪的短发,看起来精神了不少。
他对着镜子笑了笑。
笑得很勉强。
他低下头,用冷水拍了拍脸。
不管怎样,日子还要继续过。
他这么想着,擦干脸,推门出去。
航启已经起来了,正在厨房做早饭。煎蛋的香味飘过来,让小亮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。
"吃饭。"航启说。
"嗯。"小亮走过去,坐在桌前。
航启把煎蛋和粥放在他面前。煎蛋煎得刚好,蛋白边上有一点焦黄,蛋黄是流心的。
小亮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。
好吃。
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航启。
航启正低头喝粥,侧脸被早晨的阳光照着。
小亮看了两秒,低下头继续吃。
心跳又快了一点。
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那天他戴着新剪的头发去学校,李逸飞一看到他就笑了。
"哟,剪头发了?在哪剪的?"
"我哥剪的。"小亮说。
"你哥还会剪头发?"李逸飞惊讶了,"手艺不错啊,比我们家楼下那理发店剪得好看。"
"还行吧。"小亮摸了摸后脑勺。
"你哥对你真好。"李逸飞感慨了一句。
小亮没说话,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。
是啊,航启对他真好。
好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回报。
那天下午放学,小亮在校门口看到了航启。航启还是站在那棵大树下面,低着头看手机。
"哥!"小亮跑过去。
航启抬起头,收起手机:"放学了?"
"嗯。"小亮走到他面前,"你怎么来了?"
"顺路。"
小亮心里想,又来了,又是"顺路"。但他没有戳穿。
两个人一起往回走。九月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子落下来,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。小亮走在光斑里,一脚踩碎一块。
"哥。"他叫了一声。
"嗯。"
"我的头发是不是剪得挺好的?"
航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落在他新剪的短发上。
"还行。"他说。
小亮笑了。
还行。
在航启的语言体系里,"还行"就是"很好"的意思。
他加快脚步跟上航启,两个人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阳光暖暖的,风凉凉的。
日子真好。
八月的夜晚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。小亮坐在宿舍的书桌前,电风扇转着头呜呜地响,但吹过来的风也是热的。
他面前摊着一本暑假作业,但一个字都写不进去。他的注意力总是飘走,飘到一个他不想去的地方。
航启今天又出去了。小亮不知道他去了哪里,朱哥也不知道。航启就是这样,时不时就会消失几个小时,回来的时候什么也不说。
小亮把笔放下,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发呆。
小亮坐在高脚椅上,百无聊赖地转着空杯子。杯壁上映出他自己的脸——瘦瘦的,下巴尖尖的,眼睛下面有一点黑眼圈。
吧台后面的灯亮着,光线落在一排排酒瓶上。琥珀色的威士忌、透明的伏特加、翠绿的薄荷酒,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。
小亮盯着那些酒瓶发呆。酒吧打烊以后的安静和营业时的热闹完全不同,像一个人脱下了盔甲,露出了柔软的内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