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个夏天。
小亮十七岁了。
七月的烟台热得像一个蒸笼。太阳从早晒到晚,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,踩上去黏脚。
小亮坐在宿舍的椅子上,脖子后面全是汗。头发长了,刘海盖过了眉毛,扎得眼睛痒痒的。
"哥,我该剪头发了。"他说。
航启正在擦桌子,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
"去理发店?"
"理发店太贵了,上一次要三十。"小亮说,"要不你给我剪?"
航启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"我不会。"
"有什么不会的,拿推子推一下就行。"小亮说,"我以前在家的时候,我爸就是自己给我剪的。"
航启看了他两秒,然后放下抹布。
"行。"
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把剪刀和一把推子。那是以前买东西送的,一直放在柜子里没用过。
"坐好了。"航启说。
小亮端正地坐在椅子上,背对着航启。航启拿了条毛巾围在他脖子上,免得碎头发掉进衣服里。
然后航启开始剪。
他的动作很轻,很慢。手指拨弄着小亮的头发,一根一根地看,然后下剪。
小亮感觉到航启的手指碰到他的头皮。凉凉的,痒痒的。
他忽然心跳加速了。
航启离他很近。近到他能闻到航启身上的味道——不是香水味,是一种很淡的、干净的味道,像晒过太阳的被子。
航启的呼吸落在他的后颈上,热热的。
小亮不敢动。他怕一动,航启就能感觉到他的心跳。
他的心跳声太大了。大到他自己都觉得吵。
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他在心里数数——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——
没用。越数心跳越快。
航启的手指又碰到了他的耳尖。他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,脊背都绷直了。
"别动。"航启说。
"没动。"小亮说,声音有点抖。
航启没注意到他的异常,继续剪。
剪刀咔嚓咔嚓地响着,碎头发一根一根地落下来。小亮盯着地上的碎头发,心里乱成一团。
他为什么这么紧张?
航启只是在给他剪头发而已。
但他的身体不听话。每次航启的手指碰到他的皮肤,他都会不自觉地绷紧。每次航启的呼吸靠近他的耳朵,他都会觉得脸上发烫。
他觉得自己很丢人。
航启什么都不知道,只是认真地给他剪头发。而他像一个做贼心虚的人一样,坐在椅子上紧张得要命。
"好了。"航启说。
小亮松了口气。
航启把剪刀和推子放到桌上,然后拿毛巾给小亮擦脖子上的碎头发。
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小亮的耳尖。
就那么一下。
小亮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。耳尖上的那一点触感,像是火苗一样,从耳尖烧到了脸颊,烧到了脖子,烧到了全身。
他猛地站起来。
"我、我去洗脸。"他匆匆说了一句,跑进了卫生间。
航启站在原地,看着小亮跑进卫生间的背影,皱了皱眉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。刚才碰到了小亮的耳尖——耳尖烫得吓人。
他想了想,没想明白。
小亮在卫生间里用冷水洗了一把脸。水很凉,打在脸上,总算把那股烧灼感压下去了一点。
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头发剪短了,露出了额头和耳朵。耳朵红红的,耳尖更红。
他摸了摸耳尖,烫的。
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。镜子里的男孩眼睛很大,睫毛很长,皮肤很白。头发剪短了之后,五官显得更清晰了。
他想起航启的手指碰到他耳尖的那个瞬间。
就那么一下。
但他记住了。清清楚楚地记住了。那种触感,那种温度,那种让他全身发麻的感觉。
他又用冷水洗了一把脸。
"小亮?"航启在外面叫了一声,"怎么了?"
"没事!"小亮说,"马上出来。"
他深吸一口气,擦干脸,推门出去。
航启正蹲在地上扫碎头发。小亮走过去,从他手里拿过扫帚。
"我来。"
航启看了他一眼,让开了。
小亮扫着地上的碎头发,心跳总算慢慢平静下来了。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,像是潮水一样退了回去,但留下了一地的痕迹。
他知道自己完了。
只是剪个头发而已,他都能紧张成这样。
以后还怎么跟航启相处?
那天下午,小亮一直不敢看航启的眼睛。航启叫他他应,航启给他递东西他接,但就是不敢正眼看航启。
航启察觉到了,但不明白为什么。
晚上朱哥来宿舍送东西的时候,看到了小亮的新发型。
"哟,剪头发了?"朱哥上下打量了他一下,"不错,精神了。"
"航启哥给我剪的。"小亮说。
"航启还会剪头发?"朱哥惊讶地看向航启。
航启坐在床边,面无表情:"不会。"
"那你还给人剪?"朱哥乐了。
"省钱。"航启说。
朱哥哈哈大笑。
小亮也笑了,但笑得很勉强。他的余光一直落在航启身上,看他坐在床边的样子,看他低着头的侧脸,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床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