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说小洪啊,你既然没有正式工作,又没有稳定收入,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照顾好我女儿?"
一点红抬起眼眸,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淡淡的冷意。
"我会。"
"你会?"黎父冷笑,"就凭你?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儿,一个连正经工作都没有的人——"
他顿了顿,目光里带着几分轻蔑:"你这样的人,配不上我女儿。"
话音落下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黎曦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。她放下筷子,筷子碰到碗沿发出“咔”的一声,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响亮。
她从小到大,这个父亲从来没有管过她。
小时候她生病,是母亲带她去医院;她上学,是母亲接送;她受了委屈,也是母亲安慰。而这个男人,除了偶尔指手画脚几句——比如“你这成绩能不能再提高点”“你这学校怎么考的”——从来没有尽过一个父亲的责任。
现在他却坐在这里,用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,说她的男人“配不上”她?
黎曦握紧了拳头,正要开口,一点红却先她一步站了起来。
他的动作很慢,慢到黎曦觉得他是故意的。像一头蛰伏已久的黑豹,不急着扑杀,先让你看清楚它站起来的高度。那种压迫感从桌对面弥漫过来,黎母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,黎建国的茶杯端在半空中顿住了。
一点红那双死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,像是暗夜里蛰伏的野狼忽然抬起了头,露出了獠牙。那个眼神黎曦见过一次——上次是小区里有只流浪狗冲她叫,一点红走过去,流浪狗夹着尾巴跑了。那次她觉得好笑,这次她笑不出来。
"配不配——"
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那种嘶哑不是他说话时的嘶哑,是情绪压到极限之后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那种,像钢丝在石头上磨。
"她说了算。"
黎父被这股气势震得微微一愣,脸色涨红,正要发作,但黎曦已经不想给他这个机会了。
她已经站起身来,握住了一点红的手。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,但她的声音却出奇地平静。
"爸。"
黎曦看着那个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,忽然觉得陌生极了。不是今天才陌生的,是一直都陌生,只是以前她没勇气承认。
"我的事,我自己做主。"
黎父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"你——"
"老黎!"黎母连忙站起来打圆场,"行了行了,好好吃饭,别闹了。"
黎曦摇了摇头,声音平静却坚定:"妈,我们走了。"
她拉着一点红的手,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。握着他的手的时候她才发现,这男人的手稳得很,一点都没抖。也是,他连杀人都不抖,被老丈人怼几句算什么。
身后传来黎父的怒吼:"你给我站住!你翅膀硬了是不是?敢这样跟你爸说话——"
黎曦没有停下脚步。
她打开门,走出去,带上门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她忽然觉得肩上的重担轻了许多。
——
下楼的时候,黎曦的腿还是有些发软。
一点红一直握着她的手,没有松开。黎曦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有喜剧效果:一个曾经让半个江湖闻风丧胆的杀手,此刻正在一个老小区的楼梯间里小心翼翼地牵着他的女朋友下楼梯,生怕她崴了脚。
走出单元门,阳光洒在身上,黎曦忽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,一头扎进了一点红的怀里。
她没有哭,只是紧紧地抱着他,把脸埋进他的胸口。
一点红的身体放松下来,好让她靠得更舒服,他抬手轻轻按在她的后背上。
黎曦闷闷地开口:"红哥哥,对不起。"
一点红皱眉:"为什么道歉?"
"让你受委屈了。"
一点红低下头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嘶哑地说:"我不委屈。"
他收紧手臂,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"你说了,你的事你自己做主。"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,很淡,却足够让黎曦听出来。
"我很高兴。"
黎曦从他怀里抬起头,看着一点红那张冷峻的脸。他说“我很高兴”,是因为她说出了“我的事我自己做主”这句话,还是因为她拉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扇门?还是两者都有?
算了,不重要。
她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一点红看着她,眉头微微一动,那个表情分明在问:笑什么?
“没什么。”黎曦笑得眼睛弯弯的,“就是突然觉得,我爸今天可能气得晚饭都吃不下。”
一点红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。
“他吃了不少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黎曦笑得更厉害了。她发现了,此人要么不说话,要么一说话就是这种冷得要死的幽默,而且他自己完全意识不到。
“别笑了,我们回家。”一点红被她笑得不太自在,于是一把将她抱起,转身往前走,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。
一点红被她笑得不太自在,于是一把将她抱起,转身往前走,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。
黎曦乖乖的窝在他怀里,嘴角弯了起来。她注意到他走路的步伐虽然快,但稳得很,而且特意避开了路上那些坑坑洼洼的砖块。
阳光正好,微风轻拂。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,拉得很长很长。
黎曦看着地上那个被公主抱的影子,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如果被她爸看到,大概又要气得摔筷子。
不过没关系。
她的事,她自己做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