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乐安本身就是个极自我为中心擅长找他人错处的人,这一套组合拳他玩得炉火纯青,却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一套来对他。
他的脸上忽然浮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。
文无津津有味地看着。
这种情绪不是触动与愧疚,这种人是不会感到愧疚的,完美适配这套组合拳的人是原主那样的人,甚至原主真的会跟着他的思绪走下去。
原主相信着他的人设,因此哪怕自己的状态都濒临极限,原主依旧会认为让这样脆弱又深爱自己的人痛苦,那自己真是罪大恶极。
而黎乐安完全不会。
因为过于熟悉这个套路,因此黎乐安直觉般地看清了文无眼中的兴致与玩味,这一刻,他感到恐惧。
愤怒与仇恨瞬间消散了,他不敢,他只敢恐惧。
明明这种兴致与玩味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的眼睛里。
“好了,现在可以谈正事了,”文无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,“你找我什么事?”
这是文无今天初见他时就提出的问题,兜兜转转一大圈又回到了这个问题。
黎乐安这次不敢再作妖,观察文无神情的状态几乎是谨小慎微,“我……我不想去齐宇航的剧组,制作太小了,我去了会很不适应的。”
怎么一个个都在担心这件事。
那天之后文无看了手机,刷到了齐宇航的朋友圈,大概猜到了为什么当天黎乐安忽然联系他了。
原来是看到文无亲自去片场考察,以为是在为自己挑选下一个剧本,而照片的背景寒酸,又对齐宇航有偏见,生怕自己进了这样的剧组。
“不会的,”文无给了他肯定的答复,“你不用担心这件事,不会专门安排你的。”
“然后,还有……”黎乐安犹豫了片刻,嘴唇嗫嚅,一时没说出话。
这种状态的文无让他恐惧,如果是以往,那他一定立刻就将自己的要求提出了,可是现在,他甚至不敢再和文无共处一室。
但想到那个尊贵优雅的男人少见的不甘模样,黎乐安狠狠心,“张导的那部戏,你可以陪我进组。”
忽然提到了陌生的人,文无想了想,在原主的记忆中找到一点相关内容。
这个名字在文无降临之前,原主和黎乐安提到过。
那是原主拿出来安抚黎乐安的礼物,黎乐安却说导演严格,会让他很不好过,当时原主提出的解决方法是陪他进组。
当时没有定论,现在他说自己同意了。
文无一开始就没打算和黎乐安发展感情,因此自然不会给他开后门,这件小事文无也从没在意过。
“这个你也不用担心,”文无安抚,“我会安排的。”
没有直接答应,文无的态度可以说是敷衍。
黎乐安却有点急了,“你必须和我一起去!”
文无的表情淡下来,“为什么?”
见到文无的冷脸,黎乐安刚恢复一点的本性又缩了回去,他可怜地说:“你知道的,我性格太软了,一个人进组肯定会被欺负的。”
文无观察着他的神情,大概明白了。
原世界线中,原主之后悲惨的遭遇未必没有黎乐安出的一份力。
他和文权拉拉扯扯的前半段还没有与原主分手,原主也一直不知道这件事,但很明显的是那段时间原主与黎乐安的矛盾更多了。
在争夺家产的关键时刻,这个人在因为情爱醉生梦死。
而最终的得利者显而易见。
不好说这样的手段是否卑鄙,因为如果让文无来,文无也这么干。
竞争对手这么大的弱点摆在那里,谁不利用谁弱智。
因此现在的文无做出了一副苦恼的样子,“你不用再想那个剧本了,那个剧本被李总的弟弟抢走了。”
黎乐安急了,追问:“李总是谁?能比文氏还厉害?!”
“李总最近在和小叔谈合作,我不好和她抢,”文无笑了笑,轻轻地说:“小叔提过,李总是个很厉害的人,他很倾佩呢。”
那个角色本来就一堆资源咖都在盯,原来是原主硬要争所以拿到了,文无来之后根本不看好那个项目,根本没去抢,所以最终顺位下去换了个资源咖来。
黎乐安如遭雷劈,一瞬间又急又气,也不跟文无说了,急匆匆地跑了出去。
文无目送他离开。
这个人对文权杀伤力可能不大,但折磨人的本领还是有一套的,无成本给文权添点小麻烦,文无很乐意。
室内终于再次安静下来,文无看了看表,发现和黎乐安竟然已经纠葛漫长的大半天。
虽然文无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那里干自己的事,但和这种人纠缠很费力气,光忍受噪音就是一种折磨。
连文无这样专门和人类多样性打交道的人都感到疲惫,文无给王秘书和曲泽都发消息通知不要打扰他,然后走进办公室之后的休息间,难得要歇一会儿。
或许是因为被连续不断地吵了好几个小时,他很快地入睡了,睡梦中却不太踏实。
一个很久未见、文无希望再也不要见面的人出现在了他的梦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