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文无,你什么意思?”黎乐安声音拔高,“你根本没想和我好好谈一谈,你就是想找事对吧。”
文无不搭理他,只是重复,“吃了。”
黎乐安手一扬,就要将装着快餐的纸袋扔到文无身上,文无却比他更快一步,先将纸袋拿远了。
然后,文无就一眼都不看他,低头做自己的事去了。
“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?”黎乐安真切地哭了起来,嗓音凄厉,“我后悔了,我真的后悔了,你这样的人就是不值得被爱,怪不得你在哪都不受待见,你活该!”
文无毫无反应,像是与他隔开了一个次元,任由他声情并茂地演着独角戏。
如果是真的原主在这里,只怕是见到黎乐安微红眼眶的第一眼就已经贴上去哄了,之后黎乐安让他吃这袋冷掉的食物,他应该只有片刻的犹豫,就会选择顺从。
理由不是饥饿,也不是他就喜欢吃冷的,而是因为如果不吃,显然黎乐安会更不高兴。
服从性测试做久了,为自己着想一下都会产生罪恶感。
其实也不对。
原主根本不会让事情发展到现在的程度。
早在那个被扫地出门的晚上,他就径直回去了,然后在楼梯间凑活了一晚,第二天又捧上了顶级资源只为了哄黎乐安开心。
文无不在乎黎乐安,他也不吃黎乐安情感绑架那一套,所以拖到今天,黎乐安走进来时甚至还有一点好脸色,还记得给文无带一份午餐。
并且到现在气愤成这样了,黎乐安也没有甩脸子离开,而是依旧站在这里,试图拉扯起文无的愧疚。
因为文无的承诺还没有给他兑现,他的经纪人被开除后,他甚至没有再收到一份工作邀请。
而对于黎乐安所有的斥责,文无的反应只有一句:“吃了。”
黎乐安说得口干舌燥后,文无还是眼睛都没抬一下,他终于崩溃,坐到一边去,只给文无留下一个微微颤抖的单薄背影,抽泣声由小变大。
文无还是当他不存在。
像是这个空间中完全没有他存在,他被困在真空的环境中,声嘶力竭却因为没有介质,连表达出求救都无法做到。
黎乐安这次是真心流下眼泪了,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……”
文无头也不抬,“吃了。”
“不要这样对我,我好难受,”黎乐安的姿态不再强硬,他哭求,面露痛苦,“求你了,我明明这么爱你啊……”
文无看都不看,只重复说:“吃了。”
一切方法都使尽了,文无还是无动于衷,黎乐安终于意识到文无这次是认真的。
这时候他反而安静了,走到桌边,暴力地撕开纸袋,将食物粗鲁地塞进嘴里。
他已经完全没了刚来时那样清冷又高傲的样子,眼睛哭得肿了起来,死死盯着文无时那双眼透露出的情绪几乎是仇恨。
这时文无终于看向了他。
与他的狼狈相反的是,文无眉目舒展,仪容得体,明明坐着的人比站着的黎乐安视角要低一些,文无的姿态却透露出某种上位的欣赏。
一想到文无可能是在用自己的狼狈取乐,黎乐安喉咙发紧,几乎要呕出来。
文无严厉地命令,“吃完。”
黎乐安眼中泪珠大颗大颗落下,偏偏不敢违抗这样的文无,只能在满口食物残渣的空隙中模糊地说:“为什么要这么对我……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……”
这个在原世界线中无数次被称呼为清冷美人、高岭之花的人,没有了旁人的托举,没有原主谨小慎微的侍奉,其实也没有宁折不弯的傲骨。
而文无只是用他对待原主的方式去对待他。
如果他不是非要提这么一袋凉了的食物逼文无吃下去,那文无现在也不会用同样精神虐待的方式逼他将东西吃下去。
看着黎乐安扭曲的脸,显然他现在无比的痛苦,这痛苦或许来源于身体,又或许来源于被文无所伤害的心灵。
他现在一定非常仇恨文无,他在这场伤害中精准地找到了凶手,只是迫于局势与恐惧不得不向文无低头。
可是之前被他精神控制的原主甚至不知道该去怨谁,想来想去只能恨自己。
愚蠢又可悲。
在文无思维放空的这段时间,黎乐安终于填鸭似的将所有东西都塞进了肚子里,他精致的妆容全花了,眼睛红肿,脸色极其难看,哪怕再完美的五官,在他恶鬼般扭曲的表情中也不会再有美感。
文无却对着这样的黎乐安露出一个微笑来,漫不经心地夸奖,“真的吃完了?不错。”
黎乐安胸膛起伏,赌气地不和他说话。
文无这次对他宽容了一些,只是说:“谁让你要惹我生气呢?如果你一开始就乖乖的,什么都不会发生的。”
这话说得太没道理了,黎乐安张开嘴,想要反驳,看着文无似笑非笑的神情,却半句话不敢吐出来。
他真的怕再次将文无惹生气了。
“你看看,你都把我的地板弄脏了,”文无轻轻地指责,“不过没关系,这次就原谅你了。”
刚刚还冷若冰霜的人此时像是突然解冻了似的,表现出春日般的温柔,亲自抽出纸巾,放到了黎乐安的面前。
“擦擦吧,”文无扬扬下巴示意。
黎乐安颤抖着手拿起纸巾,擦拭着自己狼藉的脸。
“其实我也不想罚你的,你遭受了这些其实最痛苦的不是你,”在黎乐安的静默中,文无依旧在说话,他语气奇异的和缓,“是我,你要相信,看到你痛苦,我已经千倍百倍的更痛苦。”
多离奇,是文无对他造成了□□到精神全方位的伤害,但最后文无可以慈悲地说:哪怕我的行为对你造成了伤害,但其实更受伤那个人是我,不过没关系,我原谅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