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是我妈……”周明远睁开眼睛，眼眶发烫，“你不是她！”

他将匕首狠狠刺入那血肉模糊的融合处。刀落下去的那一刻，周明远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，他的额头青筋暴突，冷汗浸透后背，手臂上的血溅在他脸上，溅在对面那张依旧微笑的脸上，温热黏稠，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。

刀刃在皮肉与骨骼的粘连中艰难切割，他不知道切了多少下，只知道他的右手终于脱离了融合，整个人失去重心，向后重重摔在地上。

周明远躺在冰凉的地砖上，大口喘气，右手腕血肉模糊，白骨裸露，但已经没有连着任何怪物了。

几乎同时，房门在一声巨响中被撞开。

“陆哥！陆哥！”周明远连滚带爬，踉跄着向门口的陆域扑去，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聚合吗，但他不敢回头。

“周明远哥哥，”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周明远转过头，看见阿亚站在陆域身侧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，“你拿到钥匙了吗？”

钥匙？周明远一愣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
阿亚的声音带着一丝惋惜：“你没有拿到钥匙，这个房间就白进了。”

“我……”周明远转过身，那个披着母亲皮囊的怪物正一步步向他逼近。门外的陆域反应迅速地抬枪便射，但子弹撞在门口无形的屏障上，随后无力地坠落在地。

“不行，我们进不去。”陆域的声音有些焦灼，“周明远，只能靠你自己，用枪压制住它，把钥匙抢过来！”

周明远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枪，他的枪口对准了那个身影，那张脸，那身衣服，那副神情……每一个细节都在撕扯他的神经：“我……我下不了手……”

“那是假的！”陆域的声音像一记闷雷砸过来，“她不是任务者，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副本里？周明远，她刚才差点就把你吸收了！别看它的脸！”

我知道，我知道——

周明远拼命把视线钉在怪物胸口那片毫无特征的衣料上，咆哮着扣下了扳机：“啊啊啊啊——！”

子弹呼啸而出，大部分击中了怪物的躯干，“母亲”的身体剧烈晃了晃，却依旧执着地向他走来：“远远，妈不疼，我以前抱着发烧的你，在医院站了一整晚，胳膊都快断了也没喊过一声疼……”

“闭嘴！别说了……求你别说了！”周明远涕泪横流，一边疯狂地扣动扳机，一边绝望地嘶吼，“钥匙！钥匙到底在哪儿？！”

“搜它身！”陆域在门外厉声指挥，“口袋或者手里，把它打退，冲过去找钥匙！”

周明远喊叫着，将弹匣里剩余的子弹尽数倾泻在“母亲”的胸口和腹部，甚至扔了一颗小型炸弹过去，怪物被冲击力打得连连后退，撞在墙壁上，暂时失去了平衡。

就是现在。周明远忍着右腕钻心的剧痛，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扑上去，不顾一切地在“母亲”身上摸索，外套口袋是空的，裤兜也是空的……

“周明远哥哥，她藏在左手手里了。”阿亚清澈的提醒从门外传来。

周明远的目光移向了“母亲”一直自然垂落的左手上，那只手此刻正紧紧握着什么东西。

“给我！”他发狠地去掰那只手，怪物的右手却抬了起来，试图抚摸他的脸：“远远，别闹了……”

“闭嘴！你不是我妈！”周明远怒吼着，他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掰开了那只手，掌心静静躺着一把黄铜色的老旧钥匙。

就在他抓住钥匙的瞬间，怪物的整个身躯开始剧烈抖动，人形外貌开始溶解崩塌。

“快跑！”陆域喝道。

周明远转身冲向门口，在他扑出房门的刹那，陆域一把将他拽到身后，同时“砰”地关上了309的房门。

-

周明远坐在地上，在陆域的协助下，用止血绷带死死缠住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腕，他接过阿亚递来的纸巾，胡乱抹了把脸，试图擦去自己满脸的血和泪。

“谢谢。”他轻声说道。

陆域拍拍他的肩，视线扫过手环提示：【获得单元门钥匙（3/4）】，还剩最后一把，他抬头看向周明远：“还能动吗？”

“能！”周明远撑着剧痛站起来，“走，快去找郑越。”

三人沿着楼梯往下冲。211房间的门安静地关着，陆域抬手敲了两下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。

“不等了。”陆域退后半步，对周明远使了个眼色，两人同时抬脚，门锁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后，门板被向内撞开。

门内的景象让两人瞳孔骤缩，房间里没有人，客厅中央的茶几被推到了一边，餐桌上的蛋糕盒还敞着口，里面已经没有蛋糕了。餐桌旁的地板上，是一团庞大的肉块正在缓慢起伏。它是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的大小，已经看不出肢体轮廓了，但依稀还能看见一些肉管纹理和骨骼碎片。一块深色的布料碎片半陷在肉泥之中，正被缓缓吞噬，周明远认出那是郑越穿的卫衣衣角。

“郑越！郑越！”周明远的手掌拍在门口那层阻挡他们的透明薄膜上，“还听得到吗？郑越！”

房间里那团肉球没有任何反应，它甚至没有因为声响而加快蠕动的速度，只是旁若无人地收缩起伏，像一个正在消化的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