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门外的声音也变了,不是清甜的少女音,而是阵阵混沌不清的呓语,那声音像从深海最深处传来,它不通过耳朵,像虫子一般直接钻进大脑,不断敲击着颅腔,啃噬着理智。
即便是陆域,也被这声音逼得动作一滞,他调整了一下呼吸,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来抵御着这精神污染。
“陆域,你敢不敢从猫眼里看看外面?”林奕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那张熟悉的脸因为激动而扭曲,“看看那个叫你名字的是什么东西!她根本不是人类!你见过这个模样的人类吗?”
陆域的身后也响起了老张沉沉的声音,像一个兄长的规劝:“小陆,你清醒一点,你和外面那个东西才认识多久?我们才是同生共死过无数次的兄弟,你宁愿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怪物,也不相信我们吗?”
他向前逼近半步,语气近乎诱哄:“你要是喜欢孩子,302就住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,可爱得很,你随时可以去逗她玩,或者你也可以自己生一个。你要是想要女人作伴,这里也有的是,你不喜欢小方那种类型的,我还认识别的。以你的长相和条件,不会缺女人……”
与老张的声音同时响起的,是门外再次传来的敲门声,还是那个熟悉的节奏,短—长—长—短—长—长—短—长—
陆域扣下了扳机,第一枪射中了林奕舟脚下的地板,他本来对准的是脚踝,但林奕舟的反应极快,双脚迅速躲避,于是第二枪追了上去,射穿了他拦在门前的那条手臂。
林奕舟惨叫了一声,他捂着伤口,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下,他难以置信地望向陆域:“陆域……你……你居然……真的……”
老张也怒吼起来:“陆域,你疯了?”
陆域的枪口依旧对准堵在门口的林奕舟,准备射出第三发子弹,但就在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,老张猛地扑了过来,目标是他握枪的手。
那是老张惯用的夺枪动作,陆域太熟悉了,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——侧身闪避,同时手腕翻转,抓住老张扑空后来不及收回的手臂,顺势一拧,借力将他整个人摔在地上,就像他们曾经演练过无数次那样。
“老张!”林奕舟下一秒也冲了上来,他全然不顾手臂的剧痛和还在流淌的鲜血,挥舞着拳头砸向陆域的脸,陆域仰头避开,同时膝盖发力,将林奕舟一脚踢开。
老张又从地上爬起来,和林奕舟并肩作战,两人配合得十足默契,对陆域的战斗方式也了如指掌,他们不仅完美复刻了林奕舟的敏捷刁钻和老张的势大力沉,但又比他们更快、更强、更不知疲倦。
但陆域毕竟是那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S级任务者,他凭借自身战斗经验和直觉,将力量与技巧发挥到了极致,最终,他用枪托砸在老张的太阳穴上,趁他眩晕的瞬间锁住他的喉咙。林奕舟扑过来想要救援,被陆域提枪射中了膝盖,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。
陆域的枪口抵住了老张的额头,老张喘着粗气,眼里翻涌着混合失望、悲伤与痛苦的神情:“你开枪啊,反正这也不是你第一次杀我了,你有本事就开枪啊!”
陆域的指腹搭在扳机上,他平静地开口:“老张,我记得很清楚,你咽气前的表情,还有你最后的话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在笑,你诅咒我永远背负弑杀队友的罪,永远走不出来,你说这是我拒绝接纳‘真实’的惩罚,但你所谓的‘真实’,其实就是污染。”
“还有林奕舟,”陆域的视线移向瘫倒在不远处的那人,“他到死都在恨我,恨我又对了,恨他为什么总是赢不了我,恨我能活下来他却不能。”
他收回视线看向老张:“所以我知道你们都是假的,你们不过是副本从我记忆深处挖出的愧疚和遗憾,捏成了我希望他们变成的样子,真正的老张和林奕舟不会原谅我,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与我和解。”
老张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,接着,他笑了起来:“原来如此,所以你宁愿相信外面那个怪物,也不相信死去的人会给你第二次机会。”
“没有第二次机会,我不需要虚假的原谅来麻痹自己。”陆域继续说,“阿亚也不是怪物。我不喜欢小孩,也不需要什么女人来陪伴。我只是需要阿亚。”
陆域扣下了扳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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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陆域拧开门把手时,阿亚正站在门外,她还穿着那身休闲装,脚边的影子浅淡短小,规规矩矩地缩在她脚下,没有任何扭曲或异样的迹象,她睁着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陆域,神情里有一点小小的委屈,但更多的是见到他的欢喜:“陆域哥哥,我敲了好久的门。”
“抱歉,我下次尽快。”
阿亚点点头,对这个承诺表示满意。她探头朝陆域身后望去,405的地上躺着两块蠕动的东西,它们本来是人的形状,但现在正在迅速坍塌、融化,变成暗红色的肉块。它们还没有死透,正朝着门口爬行,却又在阿亚的注视下生生止住了蠕动。
“陆域哥哥,那是什么?”阿亚好奇地问道,“好像两条大虫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