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水泥在河边施工怎么办？”周九提出了一个实际的问题，“水泥遇水回凝结没错，但施工的时候坝基浸在水里，水泥还没干就被冲走了。”

这个问题谢清也想过了：“分段围堰施工。先在上游临时筑一道小围堰把水导向一侧，在干燥的一侧修半截坝基。等这半截干透了，再把围堰移到另一侧，修另半截。最后合拢的时候，选再枯水期。”

周九听完，点了点头。他是老石匠，见过不少桥梁和堤坝的修建，知道围堰施工在理论上是行得通的。难度在于围堰本身，临时围堰要抗住水流，又不能做的太坚固，否则拆除的时候反而费工。

“围堰用竹笼装碎石就行。”谢清补充道，“用完了直接扒开，碎石还能回收。”

——

接下来两个月，南郡进入了前所未有的“大基建时代。”

从清晨到黑夜，长乐河上游的峡口处上千号人挥汗如雨。巨大的石块被从山上凿下来，用滑轮组吊装到位。水泥搅拌池里灰色的泥浆翻涌不息。红砖一层层磊上去，水泥一层层抹上去。

谢清几乎住在了工地上。他白天指挥施工，晚上核算进度，困了就在帐篷里打个盹，醒了接着干。小腿上的伤疤已经结痂脱落，留下一条谈粉色的长疤。

开闸试水那天，差点出了事。

第一道闸门升起后，蓄水池中积累了两个约的河水猛然涌入主水渠。但水流的冲击力比预想中大，鲁大打造的闸门绞盘机构在大水压卡住了，闸门升到一般九纹丝不动了。

“卡了！齿轮卡了！”负责操纵绞盘的两个壮汉急得满头大汗。

鲁大二话不说，挽起袖子钻进闸门机构底部。积水齐腰，冰冷刺骨。他摸索了一阵，发现是一颗铁销松了，卡在了齿轮的缝隙里。他用随身带的铁钳子把销子夹出来，又从腰间摸出一颗备用的换上，这老爷子养成了备用零件出门的习惯，今天救了大命。

“好了！拉！”

闸门缓缓升起。清澈的河水如如银龙涌入主水渠，沿着红砖渠壁奔流而下。

谢清站在坝顶上看着水流分散到每一条支渠里，最终抵达每一块农田的田埂边。远处，龙骨水车在水流的驱动下开始自动转动，木板链条哗哗作响，低处的水被一勺勺地送上了高出的旱田。

整个南郡沸腾了。哪些半辈子都在靠天吃饭的老农们，看着水渠哗哗流淌的清水，看着龙骨水车不止疲倦地将水送上田埂，一个个跪在田间，泣不成声。

“有水了...焊不死了...再也旱不死了！”

老鲁头跪在自己负责地那几亩田边，浑浊的老泪流进了土里。他在南郡活了六十年，经历了七次大旱，每一次都要死人。从今天起，不用了。

谢清站在拦河坝上，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，露出了一个由衷的笑容。

就在这时，天枢走上了坝顶，手里捏着一封信。

信封上没有火漆，只有一行熟悉的行草：

“闻君治水，甚慰。然有一事相告：朝中有人注意到南郡了。小心。——渡之”

谢清看完信，笑容慢慢收敛。

他将信折好，贴身收起，转头看向远方连绵的水泥路和红砖房。

“该来的，总会来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但至少，让他们来之前，我的百姓不会饿死。”

他抬头看了一眼太天枢那张欲言又止的脸，忽然笑了：

“天枢掌柜，替我给你家东家带句话。”

“谢家主请说。”

“就说，多谢提醒。水渠的水很甜，欢迎他来南郡尝尝。”

天枢苦笑着摇了摇头，转身去写信了。他已经可以想象，当自家那位主子读到这句嚣张的回复时，嘴角一定回浮现出那种让人心里发毛、危险的微笑。